靈曜小嘴一抿,眼中霎時蓄起兩汪淚,泫然欲泣道:“救人一命,善行如光,功德無量呢,你爹好可憐……”
她低頭看看鮫人寶寶,又抬頭望望姬允,稚聲稚氣地糾結,滿臉掙扎“可是……鮫人寶寶這麼小,這麼可愛,給它吃了多殘忍呀?我若隨意給了人,回去要被孃親責罵的,爹爹打手心的。”說著,還害怕似的縮了縮脖子。
眼淚說來就來,本人這演技,去唱戲也能當個臺柱子。鮫人爹孃傷心?嗯,要是知道有人想拿它們寶貝孫女燉湯,怕是要掀起海嘯把你家祖墳都淹了。
姒允見她鬆動,只是擔心家人責怪,心中大定,立刻趁熱打鐵,作揖更深:“小仙子慈悲!若能救得家父,姒氏全族銘感大恩!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
他咬咬牙,“至於酬謝……在下願出五萬玉貝,立時便可取來奉上!”
五萬?打發要飯的呢?你們姬家貪墨的軍餉,怕是三十萬都不止吧。也罷,釣魚得捨得餌,先讓你上鉤
靈曜歪頭想了想,伸出五根白嫩手指:“五萬。只要現成的玉貝,不要票據珍寶。我明日便要隨姐姐回去了,今日你將玉貝送至山腳,一手交錢,一手交魚。你若騙我……”
她眼中淚光未退,忽然板起小臉,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我就告訴哥哥姐姐去!讓他們評評理!”
五萬玉貝雖不是小數目,但與父親的性命,以及傳聞中鮫人肉的其他妙用相比,簡直划算。姒允大喜過望,連聲應下,當即命身後兩名心腹侍從速返取錢。
看著那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靈曜抱著水泡,乖巧地點點頭,一派純良無害。
去吧去吧,跑快點。錢到了山腳,就不是你的了。
待那二人身影消失於山道,靈曜指尖在袖中輕彈,一縷靈光悄無聲息遁入虛空。
不過半炷香功夫,那幾名侍從攜沉甸甸的玉貝箱篋,氣喘吁吁地趕回。行至山腳一處偏僻密林,剛欲歇腳,忽聞四周風聲颯然!
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未待他們驚撥出聲,便已被幹淨利落地捂嘴拖入深叢。箱篋“哐當”落地,蓋子掀開,圓潤的玉貝滾了一地,在透過林葉的斑駁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穩穩接住一枚滾落的玉貝。蒙面人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他將玉貝對著日光看了看,成色極佳,唇邊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蒙面人輕輕揮手,黑影們無聲地收拾好散落的玉貝,連同昏迷的侍從一起,迅速消失在山林深處。
只餘山風過林,枝葉簌簌作響。
紫雲臺上,金樽玉液,君臣言歡。辰榮馨悅依偎瑲玹身側,笑靨溫婉。
忽聞殿外內侍急切足音由遠及近,旋即高聲通稟——姒嶽之子姬允求見,言其父急病,藥石罔效,懇請陛下賜下宮藏靈藥雪魄芝。
殿內絃歌稍歇。瑲玹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心中已是雪亮。姬嶽乃西炎老臣,前番軍餉貪墨被朝瑤當面揭露,氣血攻心以致沉痾不起,早已是人盡皆知。
所謂病篤,半是真疾,半是畏罪與心勞所致。然其門生故舊仍在,瑲玹為君,終需留幾分體面。
他正欲開口準賜,一則全君臣恩義,二則可順水推舟另行查察,殿門外再次響起通傳,那聲音格外清亮——“皓翎三王姬靈曜——求見!”
聲落,滿殿倏然一靜。
阿念正執杯淺啜,聞聲手腕微頓,與小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出一抹亮色——可算來了個能攪渾水的!眸中漾起看好戲的興味。
瑲玹面上不顯,指尖在袖中輕叩,心念電轉:是她本尊,還是又一具以假亂真的傀儡?
“宣。”帝王聲線平穩。
殿門處光影流轉。
先是一隻小巧穿著淺碧色繡珠軟緞鞋的小腳邁過門檻,接著,一團淺碧身影邁過門檻,墨髮結成雙鬟,以珍珠串束著,頸間懸一枚避水珠,懷裡還抱著個剔透水泡,裡面一尾銀鱗鮫人幼崽正好奇地貼著球壁遊動,咕嘟咕嘟吐著細碎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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