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第612章 童言無忌(2)

作者:似事而非·2個月前

以姒允父子為誡,瑲玹連頒三道御旨:一曰?徹查軍餉舊案?,凡涉貪墨者,不論勳舊,一律追贓嚴辦,並擢升寒門幹吏三人刑司主理;二曰?重訂俸祿考功?,增廉潔之賞,嚴瀆職之罰,擬新制;三曰?設諫直箱於宮門?,許軍民投書揭弊,由帝王親信護衛直呈御前。

詔書既下,西炎氏族人人自危,而寒門士子與軍中將士,則暗生振奮。

瑲玹借姒允輕易攜鉅款入山、侍衛反應遲緩之事,當廷斥責禁軍統領??,罰俸降職,暫留觀效。旋即調遣心腹禹疆將領?再入主辰榮山防務,重整巡哨佈防,增派暗崗於各要道。

禹疆經幾月與西炎軍磨礪,查缺補漏,深知之前不足,?戒驕戒躁,審時度勢,心性更加沉穩。宮禁守衛由此一新,往日因大婚稍顯鬆懈的辰榮山,復歸鐵桶之固。

對姒嶽一黨,瑲玹雖下嚴令,卻未行株連。姒嶽本人在府邸查抄當夜病逝,瑲玹下旨?准以平民禮薄葬?,不予追罪,其族中未涉案子弟亦不奪仕途之望。

此舉既顯雷霆手段,又留有餘地,令觀望舊臣稍安,亦不敢再存僥倖。

事發次日,瑲玹特命內侍攜重禮赴阿念與小夭居所,言“三王姬靈曜年幼頑皮,然赤子之心可嘉,特賜南海明珠十斛、鮫綃百匹,以酬其護持靈魚、導正風氣之功”。

禮單送至,阿念捏著絹冊哭笑不得,明為賞賜,實為安撫,更將靈曜揭發定性為無意,保全皓翎顏面,亦堵了其餘人借題發揮之口。

小夭望向邁著小短腿,又在外爺面前嘀嘀咕咕的靈曜,搖頭輕嘆,千人千面,做誰便是誰。

頂著天真崇拜的眼神,拖著軟糯的奶音,昨天還當著一眾侍從的面,歡欣鼓舞喊著“外爺,好久不見。”隨即撲倒外爺懷裡撒嬌要蜜餞,這誰看了還認得出她是朝瑤?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後麓的御田裡,稻禾青碧,露水未曦。茅亭簡陋,茶碗裡的熱氣嫋嫋升騰,氤氳了晨光。

靈曜捧著比自己小手大不了多少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啜著。她身上那套短打沾了泥點,頭髮也跑得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汗津津的額角,如果忽略那雙過於清亮靈動的眼睛的話,看著倒真像個剛從田裡撒歡回來的農家小童。

她放下茶碗,咂咂嘴,像是品評什麼瓊漿玉液,然後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開了口:“外爺,您說這姒嶽是不是年紀大了,這兒……”她伸出沾著泥的小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就不大清楚了?”

太尊正端著茶碗,聞言,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示意她繼續。

朝瑤對著懸浮在身側兀自吐泡泡的鮫人寶寶,學著席間某人端肅威儀的模樣,壓低嗓子,拿腔拿調地說話:“去年那檔子事兒,賬本子都快甩他臉上了,一筆一筆,算得那叫一個門兒清。鐵證如山,他自個兒都氣得吐了血。按說,但凡是個明白人,就該趕緊把虧空補上,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回家養病,說不定還能得陛下念箇舊情,從輕發落。”

靈曜來了勁,往前湊了湊,小臉上滿是推心置腹的困惑,她掰著短短的手指頭,一條條數:“可他偏不。拖著不補,還覺著自己老資格,陛下剛登基,又大婚,顧念舊情,不會拿他怎麼樣。結果呢?兒子更是個孝子賢孫,跑到辰榮山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開口就是五萬玉貝買條魚——還是從我這兒買!那架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底厚實,沒把朝廷那點虧空放在眼裡。”

“哭得那般情真意切,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個二十四孝的大孝子。買條魚給他爹續命?嘖嘖,這魚才斷奶幾日,鱗片都沒長硬實,能治什麼病?怕是給他爹燉了,也只能補補口水。”

靈曜說著,還學著姒允當時那副涕淚橫流、情真意切的模樣,捏著嗓子,皺著小臉:“家父沉痾,求陛下賜藥…… 嘖,演得跟真的似的。”

太尊聽著,眼底笑意一閃而過。他放下茶碗,看著眼前這小豆丁一本正經地分析朝局,還學得惟妙惟肖,心中那點因舊臣不肖而生的鬱氣,莫名散了些。

“然後呢?”太尊慢悠悠地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然後?”靈曜一攤手,表情更無奈了,“瑲玹平日裡看著溫溫吞吞,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下起手來倒是又快又狠。姒家那點破爛賬,他怕是早就捏在手裡,只等個由頭髮作。我這頭遞了梯子,他那邊立馬就架好了鍘刀——又是查抄又是對賬,連人家外祖田莊是肥是瘦、借據是真是假,都算得門兒清。雷霆手段,秋風掃落葉,還得捎帶上‘念及舊臣,不忍加誅’的仁君名聲。這買賣做的,穩賺不賠,連本帶利,裡子面子全撈足了。”

靈曜託著腮,望著那鮫人寶寶在水泡裡追逐自己吐出的光珠,忽又樂了:“不過嘛,姒家父子也不算冤。貪墨軍餉,喝兵血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日。五萬玉貝隨手掏,真當西炎國庫是他傢俬庫?瑲玹這一刀砍下去,既是肅貪,也是立威。那些仗著資歷老、尾巴翹到天上去的舊族,昨晚怕是個個睡不安穩,得摸著自家錢匣子,掂量掂量夠不夠填窟窿了。”

她偷眼瞧了瞧太尊的神色,見他依舊老神在在,便又往前蹭了蹭,聲音點孩子氣的神秘:“外爺,您說,陛下這手借童言,斬貪蠹,玩得是不是挺……嗯,挺那個的?”

太尊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帝王心術,制衡之道,本非兒戲。姒嶽倚老賣老,心存僥倖,其子愚妄貪婪,撞到刀口上,是咎由自取。”

“是是是,咎由自取。”靈曜從善如流地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憐馨悅,本想借著大婚風光,穩坐中宮,當個母儀天下的賢后。沒承想,喜宴的酒還沒醒,先被我這不懂事的小姑子,和自家夫君聯手上演了一齣殺雞儆猴。這下好了,恩愛沒秀成,倒先見識了夫君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往後的日子,怕是得提著十二分小心,琢磨著怎麼既不讓陛下覺得辰榮氏手伸得太長,又得穩住自家在後宮那點的體面。難喲。”

她歪著頭,眼神清澈無比,“您和皓翎王,從小教那些東西——什麼‘恩威並施’、‘敲山震虎’、‘借力打力’……還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制衡啊、人心啊,氏族子弟自小也沒少學。怎麼到了有些人那裡,就光學會擺老資格、耍小聰明,正經本事一點沒見長呢?

她說著,還握了握小拳頭,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瑲玹一舉多得,面子裡子都有了。這才是您們教的東西該有的樣子嘛,可見不是老師教得不好,是學生太笨,學歪了!”

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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