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振山眼睛當時就亮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卻也沒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他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黑話也變了味兒,不再是盤問,是認字號。
“好身手!原來是掛過牌的尖子!是老山林裡滾出來的,還是隊伍上退下來的快槍?”
金戈順勢收回右手,也不見他有往自己懷中掏的動作,只是手腕在腰間一抹,一道黑影從眾人頭頂閃過。
只見那釘在角落處的匕首,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縷亮光,“唰”地一聲,穩穩落回其左手掌心,右手的長鞭已垂落身側,鞭梢輕晃,似有若無的勁風掃過地面。
他順勢將長鞭在腰間一纏,淡淡的回了一句。
“野路子出身,靠手藝吃飯,不靠嘴混。”
關振山愣了愣神,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那點敷衍的笑一下收得乾乾淨淨,兩步踏上前,眼睛亮得嚇人,話中透著服氣。
“好手藝!原來是穿山越嶺的老尖兒!瞧著還是練家子。不知兄弟是哪條道上的,往後在這林場,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我關某人能幫的,絕不含糊。”
金戈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老把頭,又掠過周圍那些早已收起輕視、滿臉敬佩的獵戶,聲音沉穩,不帶半分驕矜。
“不過是些保命的粗淺本事,談不上啥道上字號。”
說罷,他將匕首插回腰間的皮鞘,姿態從容,彷彿方才那手驚心動魄的接物功夫,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一樁。
關振山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一拍胸脯,聲音敞亮。
“服了!我關某人在老爺嶺守了半輩子獵場,今天算見著真神了!剛才盤道是老哥我小氣,對不住兄弟。往後這一片山嶺,你走到哪兒,哪兒就是你的場子,誰要是敢攔你,就是跟我老關過不去!”
說著,他回頭一喝。
“都把傢伙收起來!這是位真走山的師傅,不是闖崗的生荒子!”
剛才被長鞭所驚擾的眾人見狀,齊齊收了別在腰間的攮子,看向金戈的眼神再沒有半分輕視,全是敬畏。
關振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上前半步,語氣中帶著些許誠懇,緩緩說道。
“既然兄弟是來參加打圍的,手藝和傢伙什也都夠硬,要不這打伏的任務你們來?”
打伏就是伏擊,獵人提前藏在野獸必經之路,等獵物自己走進包圍圈再動手。
這是屬於“尖兒位”,最靠前、最危險、最考驗聽力反應的位置,一般只有隊裡最穩的老獵手才敢蹲。
金戈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沉靜,沒有立刻應下,而是略作思忖後緩緩開口。
“關把頭抬愛,這份信任金某心領了。只是打伏一事,關乎整場圍獵的成敗,責任重大,容不得半點差池。”
“雖說我們一行人有些手段,卻還需先探探這山場的底細,摸準獵物的習性、蹤跡,再定打伏的方略,如此方能穩妥行事,不辜負老哥的託付。”
關振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兄弟說得在理,謹慎些總是好的。這老爺嶺的山場,我熟。你們若是信得過老哥,我就帶你們去踩踩點,把打伏的最佳位置、獵物可能出現的時辰,都細細說說,咱們一道把這事兒盤明白。”
金戈眼中掠過一抹笑意,抱拳拱手道。
“有勞關老哥費心,那便勞煩你帶路,趕明兒先把這山場的虛實摸個透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