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祖緊隨其後,上前小心拆開最靠前的一隻木箱,層層掀開包裹的舊棉布。
一抹溫潤厚重的釉色,在昏黃燈光下悄然浮現。
“這是康熙官窯青花盤,完整全品,無磕無裂,是前段時間大院人家偷偷轉手給我們的。”
隨著木箱逐一開啟,一件件塵封數十年的重寶次第現世。
細膩瑩潤的宋瓷殘器、制式規整的明清官窯立件、包漿厚重的和田古玉、裝幀考究的名家字畫、鎏金斑駁的宮廷小件,琳琅滿目,件件都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頂尖遺存。
金戈目光從容掃過一件件古物,神色始終平穩。
可當李大嘴費力撬開最角落一隻鐵皮包邊、密封得極致嚴實的特製木箱時,他的腳步驟然一頓。
這隻木箱與其他舊木箱截然不同,用料厚實堅硬,邊角鐵皮加固,封口處還殘留著早年的蜂蠟封痕,顯然是主人當年耗費心思、重點封存的物件。
李大嘴小心翼翼揭掉層層包裹的加厚棉絮與防潮粗布,一套白瓷茶具靜靜鋪陳而出。
通體白如玉、潤如脂,釉色細膩得像上好羊脂玉,在昏黃手電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瑩亮的鏡面光澤。
胎骨薄如紙,壁厚不足一毫米,迎著光幾乎半透明,勻淨得沒有半點顆粒與雜質。
金戈伸手拿起一隻茶碗,指尖輕輕一彈,聲如磬,清脆悅耳,餘音悠長,絕不是普通瓷器的悶響。
器物清一色帶蓋,碗有蓋、盤有蓋、茶杯也有蓋。
釉面下,幾枝釉下紅梅、水點桃花淡雅舒展,色彩鮮而不豔、雅而不淡。
彩繪藏在透明釉下,摸上去光滑平整,歷久不褪、永不磨損。
最關鍵的是,器物底足乾淨利落,無款、無印、極簡內斂。
金戈瞳孔微縮,心底猛地掀起一股巨浪。
他眼神死死盯著手中的瓷碗,想到了後世一種少見的瓷器,特別是這上面的水點桃花和翠竹紅梅,更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七五年,上面為中樞定製,專供特殊使用場景的頂配日用瓷。
原料是臨川珍稀高嶺土、洪江大球泥,含鐵量極低、白度極高,當年入窯上萬件,最終成瓷僅四千餘件,優中選優送北京的不過千件。
這瓷存世極少,民間幾乎沒有完整成套,只有零星幾件流傳了出去。
“這一套…… 我們當年收來時,只瞧著做工精美,可上面卻沒有款識,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啥年代的,就連三爺也說沒見過。”
張繼祖見金戈目光凝滯,連忙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
李大嘴也跟著小聲補充道。
“當時三爺反覆摩挲了底足,說這胎質細得跟玉似的,可就是瞅不出朝代印記,只說這等手藝,怕不是宮裡頭傳出來的秘技,尋常窯口根本仿不來。”
金戈將茶碗穩穩放回箱中,指腹摩挲著溫潤的釉面,目光落在那幾枝隱在釉下的紅梅上,思緒愈發清晰。
這該是後世流傳的7501瓷,也被稱為毛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