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這麼一邊聊著,一邊快速解決完早飯。
不一會兒,老車伕起身抹乾淨嘴,順手將空碗摞在攤子的回收臺,快步走到路邊,將三輪車擺正。
“金先生,儂坐好咯,路頭幾段弄堂坑窪,我騎慢些。”
金戈側身坐上後座,雙手輕搭身旁木欄。
只見對方攥緊車把,腳下發力,三輪車穩穩駛離早點鋪門口,順著清晨安靜的弄堂往西面衡復片區行去。
這年月,像這樣的人力三輪車已經很少見了,也只有外灘、北站、華僑飯店門口零星保留幾輛人力三輪車,專供僑胞、外賓乘坐。
這類車伕都是統一登記在冊的,車資也比公交貴很多。
可金戈全然不在乎,只覺著這位老車伕的人品不錯,自己也順帶照顧下對方的生意。
不過這沿途一路掠過,也果真如他所說。
路邊的光景皆是當下獨有的,兩旁石庫門牆面斑駁,晾衣繩縱橫交錯,“萬國旗” 隨風輕晃。
行至衡山路,高大梧桐枝幹虯曲舒展,斑駁脫皮的樹幹沿街排開,一棟棟獨門花園洋房藏在圍牆與冬青叢後,紅瓦白牆,與閘北雜亂擁擠的老城廂判若兩個天地。
老車伕一邊蹬車,一邊側過頭低聲同他細說。
“前頭不遠就是餘慶路,189 號華僑公寓是專門安置海外、港澳回來同胞的,尋常本地人根本沒資格入住。裡頭水電齊全,日夜有熱水,樓下還有專人看守大門,門衛嚴得很。”
“最近不少港胞辦完事情回港島,公寓空出好幾套,屋主捨不得房子閒置,都會託相熟的中間人私下轉租,不用走公家登記,租金拿港幣、外匯券結算都可以,這點外頭尋常住處比不了。”
金戈靜靜聽著,目光掠過路邊錯落的洋房,輕聲開口。
“這些路邊的洋房就真不對外賣嗎?我是真心看上了這些洋房。”
說到這裡,老車伕的腳下不自覺的放緩了些,眼神警惕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看著路上行人不多,這才低聲勸誡起來。
“金先生,阿拉知道儂是個大老闆,手頭寬裕,但這話千萬不能在外頭亂說,傳出去要惹大是非。”
他慢慢蹬著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旁人聽了去。
“我跟儂講啊,眼下那些洋樓,其實也有人往外賣,不過那都不是在明面上,是私下裡轉讓的。”
“而且那些洋樓產權亂得很,十棟裡有八棟是海外幾兄妹共有,只其中一人簽字轉手,那也是白搭,搞不好還得弄個房財兩空。”
金戈眉峰微挑,微微頷首,笑著出聲打趣道。
“沒看出來啊,老師傅你對這一行也是門清。既然風險這麼高,那為何還有人鋌而走險?”
老車伕聽著,心中一陣舒坦,臉上卻謙虛的回應著。
“阿拉這不是拉的人多嘛?有些東西見多了,裡面的門道自然就懂了。”
說著,他嘆了口氣,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抬手擦了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