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周遭無人留意,他這才緩步踱到老車伕示意的院牆旁。
只見這棟洋樓臨著街邊,院牆牆面斑駁老舊,經年風雨沖刷下,大片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磚體,滄桑感撲面而來。
牆頭上還攀著去年殘留的乾枯爬山虎藤蔓,枯褐枝蔓纏繞交錯,死氣沉沉地貼在牆面,唯有枝梢勉強冒出零星幾點新綠,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襯得整座院落愈發蕭瑟寥落。
他側身湊近院牆側邊那扇老舊木門,門板乾裂起皮,縫隙豁開一指寬窄。
微微俯身,順著門縫向內望去,院內景象一覽無餘。
明明是初春回暖、萬物抽芽的時節,可這座私宅院落卻全無半分春意。
昔日規整精緻的私家花園早已徹底荒蕪,規整的花壇早已被野草侵佔。
庭院中央的幾株玉蘭、海棠盡數是光禿禿的枯枝,枝丫歪斜扭曲,枯槁突兀,無花無葉,孤零零地支稜在院落裡,看不出半點生機。
感知力接著釋放,整棟西式洋房的內部結構瞬間在腦海中浮現。
三層西式洋房佇立在院落深處,早已徹底褪去舊日西式豪宅的精緻氣派,內裡格局早已被徹底破壞。
原本開闊通透的挑高廳堂、貫通式格局盡數不復存在。
裡面就地取材,用紅磚、木板、石灰牆胡亂搭建出密密麻麻的臨時隔間,橫豎交錯、高矮不齊,硬生生將整棟洋房分割成十餘間逼仄狹小的斗室。
原本流暢的樓層動線、精緻的西式拱門與落地窗結構,大多被封堵遮擋,隨處可見突兀的隔牆、外露的木樑與凌亂的拼接牆面。
顯然,這處洋樓該是曾經被多戶人家居住過,剛歸還給原主人不久。
只這一眼,金戈之前還滿身的歡喜頓時消散全無。
就在其感到有些失落時,洋樓的門牌號頓時映入對方眼簾。
“八十五號。”
“華亭路八十五號?這,這不就是幾年之後,滬上最大的露天服裝市場嗎?”
金戈前世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當年為了尋找走失的小小,自己也曾來過滬上,不過要比現在晚了很多。
眼前這座洋樓的街道,將會在幾年之後,徹底變個模樣。
到時候,沿路兩側支滿藍白塑膠帆布攤位,鐵皮貨架、成衣堆一直鋪到 85 號洋房圍牆根。
喇叭迴圈播放流行歌曲、商販吆喝、顧客討價還價晝夜不休,人流擠得水洩不通,二八大槓、板車、行人堵死路面,再也沒有現在初春安靜林蔭的模樣。
整條街常年飄著布料化纖味、煤爐油煙、小吃攤油膩氣息,地面散落包裝袋、線頭、果皮,原本平整水門汀路面更是被貨車、板車軋得坑窪積汙。
一想到這裡,他眼底最後一絲期許也徹底煙消雲散。
原本看著只是荒廢失修、格局盡毀的老舊洋房,此刻在他眼裡,儼然成了一處喧囂嘈雜、煙火雜亂的市井鬧市前兆。
這般地方,別說重金購置長居,便是免費空置,他也半點瞧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