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在餘慶路,在華亭路那邊。老太太早年嫁去國外,這次回來落實房產,住不慣上海,一心想回國外養老。”
老車伕又謹慎四顧一圈,見街上只有兩個拎菜籃的老太緩步走過,並無紅袖章巡查,才放下心來。
“唯一難處,就是對方開價不低,老太太指明要足額港幣美元現款,半分國內鈔票都不肯多收。”
金戈絲毫不以為意,緊接著開口回應。
“錢不是問題,只要產權完整、地契房契齊全,價錢好商量。華亭路離這遠不遠?要不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
“現在就去?那這‘大華僑’的房子儂還看伐?”
老車伕看了看車上的大老闆,又扭頭望向不遠處的華僑公寓,接著詢問起對方的意見。
金戈見狀,順著老師傅的目光望去,見那處公寓鐵門森嚴,隨即輕輕搖頭。
“這地方又不會跑,咱們還是先去看洋房,要是實在不行,你再帶我來買這裡的。”
老車伕聽著,也沒有再繼續出言勸阻,直接重新蹬起三輪車,越過公寓樓的門口,朝著華亭路騎行。
這也是沒有辦法,誰讓對方是大老闆呢。
可他心中卻始終泛著嘀咕,時不時左右張望,提防沿途巡邏的居委會人員。
“我跟儂說清楚,現在過去只能在外牆頭瞅兩眼,裡面不能亂進。”
金戈倚在車後座,目光掠過兩側連綿高牆,淡淡應聲。
“無妨,能大致看清院落格局、房屋外觀便足夠。”
三輪車順著餘慶路一路往前,拐上淮海中路向西慢行。
路上零星幾輛二八大槓擦身而過,偶爾有拎著人造革提包的港澳行人緩步走過,和一身藍灰工裝的本地人對比格外鮮明。
老車伕路上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補了句提點。
“就算外頭看著合意,也不能當場表露心意。真要細看內部,依舊得等到黃昏人少,走後院側門悄悄進去,還得等老太太帶齊房契、老地契原件到場核對。”
金戈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前路延伸開去的梧桐枝幹,枝頭上點點嫩青新芽襯著天光,心底早已惦上華亭路的洋房身上。
不多時,老車伕把三輪車停在路邊梧桐樹陰影裡,朝對方抬了抬下巴,壓低嗓音。
“就是這裡了,儂隔牆頭、門縫自行看看,別湊近出聲,免得隔壁街坊留意。”
金戈聞聲,輕步走下車座,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初春的華亭路浸在溫軟的晨光裡,整條街道清淨幽深,鮮有車馬人流。
兩側參天梧桐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枝丫間綴滿細碎嫩青的新芽,薄薄一層綠意籠在街巷上空。
不同於閘北弄堂的煙火嘈雜、華僑公寓的門禁森嚴,這裡靜謐得彷彿隔絕了整座滬上老城的喧囂。
沿街皆是連片的老式花園洋房,清一色的高牆深院,青磚與水泥花格院牆連綿起伏,將內裡的院落盡數藏於俗世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