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安微微頷首,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的雁翎刀刀柄,刀柄上的紋路被磨得光滑。“傳令下去,明日商隊進入野狼谷,遇襲之後,不必抵抗,只管給銀示弱。”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待那幫山匪鬆懈大意,以為得手之時,再下令合圍。”
副將抱拳應道:“末將遵命!”
張希安眯起眼睛,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那山巒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野狼谷便是那巨獸的咽喉。“野狼谷那幫餓狼,鼻子比狗還靈。”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這趟,定要叫他們有來無回!”
去年冬天剿匪失利,折了朝廷三十名精銳,這事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這次,他特意扮作商隊,就是為了引蛇出洞,將這夥盤踞在野狼谷的山匪一網打盡。
篝火噼啪作響,映紅了他冷峻的側臉。崖下的商隊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騾馬響鼻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然拉開了序幕。
次日巳時,日頭漸漸升高,驅散了山谷間的薄霧。野狼谷的谷口,怪石嶙峋,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斜斜地倚在崖壁上,樹枝上掛著一串風乾的獸骨,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幾個放哨的山匪正蹲在石頭上擲骰子,他們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露出黝黑的小腿。骰子在粗瓷碗裡骨碌碌地轉著,他們的嘴裡吆喝著,眼睛死死盯著碗裡的點數。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為首的山匪猛地抬起頭,眯眼望向谷口。只見一支商隊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騾馬脖子上的銅鈴叮噹作響,車伕們哼著小調,看上去悠閒自在。
“來了!”那山匪低喝一聲,慌忙扔下手裡的骰子,抄起身邊的鋼叉。其他幾個放哨的也紛紛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盯著漸漸走近的商隊。
商隊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領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留著山羊鬍,手裡拎著一杆黃銅水菸袋。他掀開車簾,從馬車上跳下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朝著幾個山匪拱手作揖:“幾位好漢辛苦!”
他走到近前,晃了晃手裡的水菸袋,菸袋鍋裡的菸絲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我們是從青州來的,販的是蘇杭綢緞,路過貴寶地,特來拜會各位當家。”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藍布包,那包裹鼓囊囊的,一看就裝了不少好東西。他將包裹遞到最前面的山匪面前,笑容越發殷勤:“初次見面,不成敬意,還望各位好漢笑納。”
那山匪伸手剛要去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何大腦袋帶著二當家拼命八郎和十幾個弟兄,從山谷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藍布包上,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給拼命八郎遞了個眼神。拼命八郎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滿臉絡腮鬍,手裡攥著一根馬鞭。他會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揚起馬鞭,就要捲走那個藍布包。
就在馬鞭即將碰到包裹的剎那,只聽“嘩啦”一聲脆響——那藍布包竟突然裂開了!
裡面的東西滾落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眾人定睛一看,哪裡有什麼金銀珠寶?只有一堆沾著泥土的碎石塊,稜角分明,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媽的!”何大腦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腰間的九環刀撞在胯骨上,發出叮噹的脆響。他盯著老周,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敢戲弄老子!弟兄們,抄傢伙!”
一聲令下,身後的山匪紛紛抽出腰間的鋼刀,舉起手裡的鋼叉,嗷嗷叫著就要撲上來。
幾乎就在同時,商隊兩側的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數百名身著青色鎧甲計程車兵,像從地裡冒出來似的,猛地躍了出來!他們手持長槍,腰懸利劍,動作整齊劃一,轉眼就將山匪們團團圍住。
老周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將手裡的黃銅水菸袋在掌心一磕,菸袋鍋裡的火星四濺。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變得凌厲:“殺!”
這一聲號令,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山谷間。
二百名青州軍迅速退至車隊中央,他們將馬車圍成一個圓圈,刀盾手在前,長槍兵在後,盾牌與盾牌相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轉眼就結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圓陣,密不透風。
拼命八郎怒吼一聲,揮舞著馬鞭就要衝陣。他的腳步剛邁出去,忽覺腦後一陣勁風襲來,帶著一股尖銳的破空之聲。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嗖”的一聲,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耳尖飛過,箭簇深深釘入身後的樹幹裡,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結陣!”山崖上傳來校尉的吼聲,那聲音穿透山谷,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山匪們抬頭望去,只見兩側的峭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排弩手。他們手持強弩,弓弦緊繃,淬了劇毒的箭簇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對準了谷中的山匪。
何大腦袋的臉瞬間煞白,血色盡褪。他這才看清,那些“商販”的手腕上,都纏著一圈青布——那是青州軍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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