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轉身,卻聽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你這陰陽壺,用得倒是嫻熟。”
沈千瀾不知何時已倚在帳門邊,他依舊是那副慵懶模樣,墨色大氅隨意披著,眉眼間帶著些許戲謔,看向秦無咎。
秦無咎聞聲,側頭看他,因計謀得逞而微微放鬆的神情,在燈火下顯得柔和了幾分。
他指尖拂過冰涼的壺身,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放鬆:“若非此物,今日怕是要費更多唇舌。多謝。”
沈千瀾難得聽他一句道謝,微微一怔,心底那點被依賴的暖意還未及化作受寵若驚的漣漪漾開,“能幫到你便好。”
秦無咎聞言打量他,淡淡‘嗯’了一聲,“匈奴戰敗,想來之後短期內不會再有戰亂,護心軟甲太過貴重,之後我會歸還給你。”
“送你了便送你了,你若不要便丟了吧!”
沈千瀾原本還挺高興,覺得經過這段時間自己和秦無咎關係拉近,結果聽到他這話,瞬間就不樂意了。
秦無咎無奈,這人怎麼越來越幼稚了,“你就不怕無法和家族交代?”
他自認家中要是出了這麼一位小輩,他絕對會家法伺候。
況且秦無咎先前派人調查過江南沈家。
沈家的財力在江南絕對能排到前三,沈家家主沈錢年過七旬,膝下共三子一女,沈千瀾乃大房獨子,未來最有可能繼承沈家家主之位。
“要交代什麼?”沈千瀾不解道,“這護心軟甲雖珍貴,但再珍貴也珍貴不過人命,尤其是你,我心甘情願。”
這話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
當初在聽到秦無咎差點中箭身亡時,沈千瀾滿腦子後怕,幸虧自己當初把護心軟甲給了他,不然這會兒怕是隻能對著秦無咎墳包哭了。
兩人距離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間帶出的微弱氣流,能看清對方眼中跳動的燈火光影。
帳外是北疆呼嘯的寒風,帳內是醉倒的使臣與瀰漫的酒氣。
在這一片混亂的映襯下,他們之間這短暫的對視,無聲無息,卻彷彿拉扯出無數細密纏綿的絲線,將周遭的一切喧囂都隔絕開來。
沈千瀾喉結微動,剛想說什麼,秦無咎卻已先一步錯開視線,只留下耳邊一句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的話語:“隨便你。”
那語調平靜,卻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在沈千瀾心尖上搔了一下。
他望著秦無咎走向帳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尚存一絲對方氣息的空氣,低低笑了。
這北疆的風,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至少,此刻沒有。
沈千瀾哼著小曲,騎馬回了王府。
他把軍營招待京官的情況描述給祈瑾玉這位弟夫,隨後在對方警告的眼神中,拉走了蘇子欲。
蘇子欲還滿臉疑惑,不明白有什麼事非得和他單獨說,“表兄,何事?可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