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大雪壓城。
祁瑾玉被急召入宮。養心殿內藥氣濃郁,皇帝靠在榻上,面色晦暗,眼神卻銳利如常,死死盯著他。
“老大,”皇帝的聲音沙啞低沉,“近日朝中有人聯名上奏,說北疆軍中,有將領私下與殘餘匈奴部落交易違禁之物…甚至,有你縱容的跡象。你怎麼說?”
這是敲打,更是陷阱。承認與否,都是錯。
祁瑾玉撩袍跪下,神色平靜無波:“父皇明鑑。北疆將士浴血奮戰,方有今日和平。些許害群之馬或不能免,兒臣願請旨徹查,無論涉及何人,定嚴懲不貸,以正軍紀。”
他將“請旨”二字咬得清晰,姿態恭順,毫無破綻。
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在審視他平靜面容下的每一絲波動,最終疲憊地揮揮手:“你…去查吧。務必…給朕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兒臣遵旨。”祁瑾玉叩首,退出殿外。
走出養心殿,寒風捲著雪片撲在臉上。祁瑾玉抬頭望了望漆黑無星的天幕,眼底一片冰封的決然。
皇帝剛才的眼神告訴他,所謂的“徹查”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明槍暗箭,直到徹底剪除他的羽翼。
他沒有回頭路。
接下來的半個月,京都表面平靜,底下卻激流狂湧。
祁瑾玉自然是沒回北疆,而是以“奉旨查案”為名,雷厲風行地處理了聯名上書的那幾個大臣,動作快狠準,證據“確鑿”,讓人無從置喙。
隨著那幾個大臣倒臺,他們上的摺子自然被打成是誣告,北疆軍與匈奴勾結一事自然就沒人敢再提。
同時,他安插在關鍵位置的人開始發揮效用.
幾條關於其他皇子外家“結交禁軍”、“擅議儲位”的密報,“恰到好處”地遞到了病中皇帝的案頭。
京畿某處糧倉“意外”失火,暴露出管理漏洞,牽出一串官員,而這些人多與宮內某位實權太監過往甚密…
皇帝在病榻上接到這些訊息,又驚又怒,卻因精力不濟,處置起來處處掣肘,更覺身邊無人可信,天下皆似在與其作對。
他越發依賴少數近侍,而這些人中,已有被祁瑾玉暗中掌握或影響者。
終於,在一個很普通的清晨,數位內閣大臣“聯袂”懇請,以“陛下龍體欠安,宜安心靜養”、“國不可一日無主事之人”為由,恭請皇帝暫將日常政務裁決之權,委託於宣王祁瑾玉,皇帝只需把握最終旨意即可。
理由冠冕堂皇,姿態恭敬無比,背後卻是各方勢力在祁瑾玉一年運籌下形成的微妙共識與壓力。
皇帝躺在龍榻上,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孤立與寒意。
他劇烈咳嗽著,目光死死盯住站在眾人之前、垂眸恭立的祁瑾玉。
這個兒子,已然羽翼豐滿,在他病中,不知不覺間,竟已織就了一張他難以掙脫的網。
“你…好得很…”皇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最終,在劇烈的喘息和心腹太監隱晦的勸慰目光中,極度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