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塵埃落定之日,亦是新的猜忌滋生之時。
祁瑾玉的聲望因北疆大捷與二皇子倒臺而如日中天。他留在京都“協助處理和議後續”,表面尊榮無限,實則如履薄冰。
皇帝對他的忌憚,日甚一日。
起初還礙於他的軍功,只動些小手腳,比如藉著給他賞賜的份上,往他府裡送美人,美其名曰“開枝散葉”,實則是想在他身邊安插耳目。
後面則是裝都不裝了,皇帝開始在朝會上頻頻誇讚年幼的五皇子,然後各種找事試圖逼迫祈瑾玉歸還兵權。
可一旦朝臣們提到立太子,皇帝就裝聾作啞。
祁瑾玉清晰地感覺到他留在京都,猶如猛虎囚於金籠,爪牙雖利,卻困於方寸。
而北疆,他的根基所在,蘇子欲所在,正被一點點滲透、窺視。
皇帝最近甚至“不經意”地問起北疆新起的羊毛、香皂生意,贊其“利國利民”,隨後又嘆“商賈之事,終需納入官管,方不致紊亂”。
祈瑾玉意識到不能再等了。
他深知,坐以待斃,必是鳥盡弓藏的下場。他要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真正的主動權。
奪權,始於無聲處。
祁瑾玉的第一步,並非直指兵權,而是人心與資訊。
他留在京城的這一年,悄然結交、安撫乃至吸納了一批在二皇子倒臺後惶惶不安的中立官員及部分原二皇子黨邊緣人物。
這些人未必真心歸附,但至少在他與皇帝可能的衝突中,會選擇觀望或沉默。
同時,秦無咎等人暗中經營的渠道,將京畿周邊、乃至宮內部分不甚得志的低階將領、內侍的資訊,牢牢掌握。
第二步,是經濟命脈。
他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指使蘇子欲將北疆部分產業的利潤,以多種化名、多重輾轉的方式,注入京都幾家看似不起眼、實則關乎漕運、京畿倉儲的商號。
錢不是直接給官員,而是用來影響那些能影響關鍵位置小吏的“中間人”。此舉潤物無聲,卻能在關鍵時刻,讓某些環節“恰好”失靈或“格外”順暢。
第三步,才是關鍵的武力依託。
皇帝將京畿三大營看得極緊,祁瑾玉難以直接插手。但他以北疆邊防經驗為由,向皇帝提出“整頓京畿外圍驛站、關隘防務,以策萬全”的建議。
這建議合情合理,皇帝雖疑,卻難拒。
藉此,祁瑾玉將自己一批絕對忠誠、擅於隱蔽的北疆老兵,以“教官”、“巡檢”等身份,安插進了這些看似不起眼、實則一旦有變足以扼守通道的要害節點。
機會,終於在寒冬最深時來臨。
皇帝年老體衰,一場風寒竟致臥床不起,雖不至危殆,但精力大不如前,朝政暫由內閣與幾位重臣協理。
皇帝疑心更重,連太醫和近身內侍都頻頻更換。朝野暗流湧動,幾位年幼皇子的外家開始有些不安分的舉動。
祁瑾玉知道,這是皇帝最虛弱、也最敏感的時刻,卻也是佈局收網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