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執念的墓碑(2)

作者:番茄用戶2530·9個月前

岳父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儀器。看到我們進來,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志強......嵐嵐......"他氣若游絲,"筆記本......實驗室......"

我握住他枯瘦的手:"爸,什麼實驗室?"

"城南......廢棄的......"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三十年前......記憶嫁接......"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護人員衝進來讓我們離開。在最後時刻,岳父突然掙扎著坐起來,眼神清明得可怕:"對不起......我給了你們一個孩子......又把他帶走了......"

然後他倒回枕上,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綠線。

葬禮很簡單。林嵐從福利院回來後就不怎麼說話,只是整天抱著那本越來越薄的相簿發呆。每過一天,相簿裡就會少幾張照片,就像帆檣的存在正從世界上被一點點擦除。

葬禮後的晚上,我獨自驅車前往城南。在工業區最偏僻的角落,有一棟被爬山虎吞噬的老建築,門口掛著"市物理研究所"的褪色牌子。

門鎖早已鏽壞。我打著手電筒走進去,灰塵在光束中飛舞。走廊盡頭有一扇金屬門,上面用紅漆畫著早已模糊的警告標誌。

門內是個小型實驗室,裝置上蒙著厚厚的灰。牆上的白板還留著一些公式和圖表,其中一個詞讓我的血液凍結:"記憶嫁接實驗"。

我在檔案櫃裡找到了署名"張建國"的研究日誌。隨著閱讀,一個可怕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三十年前,岳父曾主持一項秘密實驗,試圖透過量子干涉將虛構記憶植入人腦。實驗因倫理問題被叫停,所有資料應該已被銷燬。

最後一頁日誌寫著:"如果記憶足夠真實,是否就能創造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為了嵐嵐,我必須嘗試。"

我癱坐在積滿灰塵的椅子上,手電筒的光漸漸變暗。原來如此。林嵐一直無法懷孕,我們嘗試了所有方法都失敗了。岳父知道女兒的痛苦,用他未完成的技術給了我們一個"孩子"——一個只存在於我們記憶中的孩子。

但實驗出了問題。記憶開始消退,就像沙堡被潮水帶走。而福利院那個男孩,不過是巧合下長得像我們幻想中的孩子罷了。

回到家已是凌晨。林嵐睡在帆檣的床上,懷裡抱著他的恐龍玩偶。我輕輕拿走玩偶,發現它標籤上寫的不是"恐龍",而是"小熊"。

第二天早晨,陽光出奇地好。我做了早餐,林嵐安靜地吃著,眼神空洞。

"我昨天去了爸說的實驗室,"我輕聲說,"我明白髮生了什麼。"

林嵐的勺子停在半空。

"帆檣他......"我的喉嚨發緊,"從來就不存在。是爸的實驗,他把記憶植入我們的......"

"我們去福利院吧。"林嵐突然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想再看看那個孩子。"

陽光福利院的院子裡,孩子們正在做早操。那個叫"小安"的男孩站在最後一排,動作笨拙但認真。他看見我們時,沒有害怕,反而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你想收養他?"陳院長問。

我看向林嵐,她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是的。"

"但他不是......"

"我知道。"林嵐打斷她,露出這一個月來第一個微笑,"但他可以是。"

手續辦得很快。一個月後,我們帶著"楊帆檣"回家。他坐在車後座,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左耳後面的心形胎記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爸爸,"他突然問我,"我小時候也喜歡看雲嗎?"

我的手在方向盤上顫抖。我沒告訴過他我喜歡看雲,這是帆檣——原來那個記憶中的帆檣——最喜歡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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