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車禍發生了。螢幕上的林嘉陽在劇痛中閉上眼睛，而同一時刻，顏書瑤的公寓門被砸響——網路暴徒找上門來。
接下來的場景讓實驗室裡的兩人都屏住了呼吸：顏書瑤沒有驚慌，而是迅速將證據上傳至雲端，然後拿起林嘉陽留下的手機。當她看到裡面存著的不僅僅是證據，還有二十年來林嘉陽偷偷拍下的她的照片、寫的未傳送的日記、記錄的關於她的一切時，她的手開始顫抖。
原來是你...螢幕上的顏書瑤輕聲說，一直都是你...
門外，撞擊聲越來越劇烈。顏書瑤環顧四周，突然冷靜下來。她回到陽臺，但不是為了跳下去——而是將手機和電腦用防水布包好，扔進了樓下鄰居的花園。然後她轉身面對即將被撞開的門，嘴角竟浮現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這次我們一起。她對著空氣說，彷彿知道林嘉陽能聽見，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死了。
門被撞開的瞬間，模擬世界突然凍結，然後開始急速倒帶，最終停在2003年9月1日——大一開學第一天，顏書瑤站在宿舍浴室裡看著鏡中的自己，而林嘉陽在樓下等待。
「模擬終止」——系統彈出提示框，「關鍵引數達到臨界值：雙主體意識覺醒。繼續執行可能導致模擬崩潰。」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助手小心翼翼地問：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知道了。58歲的林嘉陽輕聲說，知道了這個世界是模擬的，知道了自己只是資料流中的一段程式碼。
他伸手按下終止鍵，所有螢幕瞬間變暗。二十年來第一次，實驗室裡沒有無數個顏書瑤在螢幕上注視著他。
教授...您還好嗎？助手擔憂地問。
林嘉陽沒有回答。他走向實驗室角落的一個老式保險櫃，輸入密碼（顏書瑤的生日），取出一部已經停產多年的智慧手機。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未傳送的草稿資訊：
「書瑤，如果我告訴你，那些傷害你的人是從我大學時的一段程式碼演變而來的，你會原諒我嗎？2023年3月14日，02:17」
他按下刪除鍵，然後關閉了手機。
準備報告給倫理委員會吧。林嘉陽對助手說，就說模擬實驗失敗，沒有找到可行干預方案。
助手點點頭離開了。林嘉陽一個人站在黑暗的實驗室裡，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扶著控制檯穩住身體，卻無意中碰到了重啟鍵。
主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場景：2023年，38歲的顏書瑤站在浴室裡，手機上是網路暴力的訊息，浴缸裡放滿了水。但與之前所有模擬不同的是，這次當林嘉陽敲門時，她沒有回應。
「歷史偏離度：37%」——系統彈出提示，「新分支時間線生成中...」
林嘉陽屏住呼吸。在所有1022次模擬中，顏書瑤每次都會給林嘉陽開門。這是第一次，她選擇了不開。
螢幕上的顏書瑤拿起手機，刪除了所有社交媒體賬號，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不是林嘉陽的，而是心理諮詢熱線。
「時間線穩定性：89%...93%...97%...」
不...林嘉陽顫抖著伸出手，繼續顯示這條時間線...
但系統自動關閉了，只留下最後一條閃爍的資訊：
「最佳干預點：不干預。」
實驗室的門再次開啟，這次是倫理委員會的負責人帶著警衛進來：林教授，我們接到舉報稱您長期違規執行人格模擬實驗。請跟我們走一趟。
林嘉陽沒有反抗。他最後看了一眼已經黑屏的控制檯，然後主動伸出雙手。當警衛給他戴上手銬時，他竟感到一絲解脫。
走出實驗室時，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2041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林嘉陽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恍惚間似乎看到兩個透明的身影站在雲端——40歲的他和38歲的她，手牽著手，終於從那個無盡的迴圈中解脫了。
原來答案這麼簡單。58歲的林嘉陽輕聲自語，不干預才是最好的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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