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1年12月24日，平安夜。
五十八歲的林嘉陽獨自坐在量子計算實驗室裡，面前是佔據了整面牆的曲面螢幕。螢幕上分割成無數個小視窗，每個視窗都顯示著不同時間線上的顏書瑤——18歲在大學教室驚慌失措的她28歲站在陽臺邊緣的她，38歲發現網路暴力真相的她...所有的她。
所有的失敗。
實驗室的自動門滑開，助手端著咖啡走進來：教授，您又通宵了？
林嘉陽沒有回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調出另一條時間線：資料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助手放下咖啡，聲音低沉，第1021次模擬結果與之前相同——無論怎樣調整變數，顏女士都會在28歲到38歲之間因網路暴力導致的憂鬱症選擇自殺。唯一例外是...
是有我在的時間線。林嘉陽接話，聲音嘶啞，那些時間線裡，她會活到38歲，但我會死。
助手沉默了一會兒：已經連續執行三個月了，也許該考慮...
林嘉陽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再調整一個引數。這次把網路暴力的初始觸發點提前到大學二年級。
教授...助手欲言又止，您知道這違反倫理委員會的規定。過度模擬可能導致...
我說了，再試一次！林嘉陽拍桌而起，咖啡杯被震倒，褐色液體在控制檯上蔓延。助手慌忙抽出紙巾擦拭，卻被林嘉陽攔住：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被咖啡浸溼的控制檯一角——那裡顯示著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次級引數：「模擬種子來源：LN-2038-0314」。
這是什麼？林嘉陽皺眉問道。
助手湊過來看：應該是模擬世界的資料種子來源...系統自動標註的。LN是您英文名字的縮寫，2023年3月14日是...
是我死亡的時間。林嘉陽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調出這個種子源的原始資料。
幾秒鐘後，主螢幕上顯示出一段程式碼片段。林嘉陽盯著那些熟悉的字元，突然發出一聲介於大笑和嗚咽之間的聲音。
原來如此...原來是我自己。
程式碼片段的註釋欄清晰地寫著：「網路行為分析演算法測試版-林嘉陽20歲-2003年10月」。那是他大學時為課程作業寫的一個簡單程式，用來分析校園論壇上的語言模式。粗糙、原始，但包含了後來所有網路暴力演算法的雛形。
所以是我...一直都是我。林嘉陽癱坐在椅子上，二十年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疲憊，我創造了傷害她的怪物，然後又一遍遍嘗試拯救她...
助手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教授，要不要暫停模擬？
林嘉陽搖搖頭，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最後一次。給我看當前執行的模擬世界結局。
主螢幕切換到一個視窗——38歲的顏書瑤站在浴室裡，看著鏡中年輕的自己，而20歲的林嘉陽正在宿舍樓下等待。這是第1022次模擬，也是唯一一次兩人都帶著完整記憶進入迴圈的世界。
加速到關鍵節點。林嘉陽命令道。
螢幕上的影像快進起來：顏書瑤和林嘉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關係，暗中收集證據；大學四年平靜度過，網路暴力如預期般在顏書瑤研究生時期爆發；林嘉陽按照歷史軌跡進入同一家公司工作，默默守護卻不敢靠近；2023年3月14日，雨天，車禍...
但這次，當螢幕上的林嘉陽在卡車前向左轉方向時，38歲的顏書瑤同時站在了陽臺邊緣。
不...58歲的林嘉陽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不該在這時候...
螢幕上的兩個場景同步進行：車禍中的林嘉陽在最後一刻將手機扔出窗外，裡面存著所有證據；陽臺上的顏書瑤向前邁出一步，卻又突然收回腳，轉身衝回房間抓起電腦。
她在幹什麼？助手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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