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我想看你家。(1)

作者:番茄用戶2530·2個月前

【爾濱?你姓哈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爾濱!】

【你爸媽居然取這種名字誒~】

【就是說,和謝廣東一樣,取了個地名的名字 。】

邇贇贇站在租住的那棟樓前。這樓有些特別,說像小別墅吧,外觀又樸實許多,只是層數不少,倔強地向上疊著。連同附近幾幢,都是同一個房東的產業。她今天沒出門,依舊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心裡卻惦記著一件事——電費。

合租的另外兩個室友,總推說不在家,晚上也沒怎麼用電,費用便遲遲不肯分攤。邇贇贇心裡明鏡似的,她們哪兒是沒在,不過是找藉口罷了。“算了,”她撇撇嘴,心裡嘀咕,“能值幾個錢呢,我交就我交。”

繳電費這事在她這裡,卻衍生出一種奇特的儀式。她走到電錶箱旁,開啟那塊略顯陳舊的蓋板,裡面竟真有一塊東西,模樣、大小都像極了獨立包裝的巧克力。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來,猶豫了一下,真的輕輕咬了一口,口感有些奇異,帶著點微弱的電流感,說不清是真實還是想象。

她知道一個地方,據說電費餘額充足的話,可以去那裡“稱量”一下。那是個有點神秘的站點,她去到那裡,將那塊“巧克力”放入一個特定的裝置。儀器嗡嗡作響,螢幕上數字跳動,最終換算出的“額度”竟能兌換成麵條。有溼麵條,圓的、扁的任選;也有乾麵條,形態更扁,或者極細的圓面。她看著選項,感覺十分新奇,這是她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操作。

排隊時,她注意到前面的女生。那女子身姿挺拔,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非常眼熟,像某個當紅明星,又或者是明星的妹妹,再不然就是某個在電視上驚鴻一瞥過的十八線藝人。邇贇贇正琢磨著,那女生恰好回過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問:“你認出我了嗎?”

邇贇贇怔了一下,老實回答:“有點印象,但我平常不追星。”

女生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倒也沒有太多失落,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反應。她本就非家喻戶曉,面對一個不追星的人,若對方真是自己的粉絲卻認不出來,那才該難過呢。

見邇贇贇對著麵條兌換機手足無措,女生倒是熱心地湊過來:“第一次弄?我幫你。”她熟練地操作起來,很快,邇贇贇手裡便多了好些溼麵條和乾麵條。

抱著換來的戰利品,她開始發愁:這麼多面條,得趕緊拿回去。房東的房子裡有公共冰箱,但是該放冷藏還是冷凍?溼麵條不放冷凍會不會壞掉?她平時很懶,極少開火,唯一的炊具是個小小的泡麵鍋,通常就是清水加塊火鍋底料,煮成一鍋亂燉,對付著就是一餐。可眼下這些實實在在的麵條,卻讓她犯了難。

走到門口,又遇見了那個女生。她正站在一輛計程車旁,車裡沒有司機。女生的神情比方才顯得高傲了些許。邇贇贇隨口問:“你待會兒開?”

“這是我爸的車,”女生拍了拍車門,“我今天自己開來的,會開。”她頓了頓,看向邇贇贇,“送你一程?”

邇贇贇下意識想去拉副駕駛的門,覺得坐那裡顯得尊重,不像坐後座,彷彿自帶優越感,把別人當專職司機。女生卻示意:“坐後面吧,後面舒服點兒。”

略一遲疑,邇贇贇還是聽從了,坐進了後座。

道別女生,回到住處,她將那些麵條塞進冰箱,胡亂想著冷藏還是冷凍的問題。小小的冰箱空間被迅速侵佔,她看著那堆突如其來的、需要認真對待的食物,輕輕嘆了口氣。好多東西,似乎沒辦法就這樣輕輕鬆鬆地,放進自己原本隨性而簡單的生活裡。

抱著從冰箱裡取出的、不知該如何處置的溼麵條,邇贇贇接到了家裡的電話。爺爺生日快到了,卻突然病倒了。訊息來得匆忙,她心裡一緊,什麼麵條電費、明星室友都瞬間拋到腦後,簡單收拾了行李便匆匆往家趕。

一路的奔波帶著不真切的恍惚。踏進老家熟悉的院落,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舊式大門時,異樣感驟然降臨。彷彿跨過了一道無形的界限,她猛地感到一陣心悸,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短暫的眩暈中,一個清晰又詭異的聲音,彷彿來自她靈魂深處,冰冷地告知:她還是她,但身體內部的某些本質的東西,已經與她重病的爺爺“兌換”了。爺爺獲得了健康的底子,儘管外表仍是蒼老的模樣;而她卻承襲了爺爺那具飽受摧殘的軀體內部,尤其是那顆嚴重病變的心臟。外殼依舊是青春的她,內裡卻裝著一副風燭殘年的器官。

她捂著胸口,感覺心臟跳動得異常吃力,一種沉甸甸的、力不從心的鈍痛盤踞不去。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微妙。奶奶和媽媽的目光閃爍,言語間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當邇贇贇猶豫著,終於問出“要不要吃點兒爺爺的心臟病藥”時,她們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到現在還沒吃嗎?”

那一瞬間,邇贇贇明白了。她們都知道,或許,這場詭異的“兌換”本就是她們默許甚至促成的,只為讓爺爺能多活一段時日。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可這念頭太荒誕,她無法確定這究竟是真實的邪術,還是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是藥三分毒,沒有心臟病亂吃,會損傷肝腎。她看著那瓶藥,最終沒有吞服。

然而心臟的抗議是真實的。它時而狂跳如擂鼓,震得胸口發麻;時而緩滯如蝸行,帶來瀕死般的窒息感;偶爾一次劇烈的搏動,更是痛得她幾乎蜷縮起來。

煩悶、委屈、一種被至親背叛的無力感,混雜著心臟的不適,幾乎將她淹沒。看著別人家庭美滿,事業有成,自己卻似乎什麼都抓不住,連身體都可能不再完全屬於自己。她不在乎世俗的成功,但此刻連最基本的健康都成了奢望。賭氣似的,她放棄了找藥,轉而拿起了酒瓶。白酒混著啤酒,她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到記憶斷片,試圖用酒精麻痺這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以及紛亂如麻的思緒。

不知是那詭異“兌換”的時效過了,還是離開那個特定環境就自動解除,當她再次出門,踏上歸程時,那沉重的心臟負擔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身體恢復了往常的輕快,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內部置換隻是一場噩夢。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來的軌道,直到一個男人開始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從那天起,他便執著地追求她,並且在往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份追求都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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