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圈,無休止的迴圈。每一次都是束縛,是瀕臨侵犯的絕望,是體內的“否決”將一切歸零,然後切換一具陌生的皮囊重新開始。汪懷鑫,這個甩不掉的幽靈,始終在場,始終注視。
為什麼?世界上那麼多人,這鬼地方可能還有別的倒黴蛋,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準確無誤地“認”出來,然後像最噁心的附骨之蛆一樣貼上來?
“啊啊啊啊啊啊——!!!”
在又一次變回近似自己最初模樣的女性軀體,又一次被鎖在床上,看到那個陰影邁步走來時,累積的瘋狂終於沖垮了堤壩。她不再掙扎,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瞪著鏽蝕的天花板,嘴裡是血和布條,心裡卻突然燒起一片冰冷刺骨的荒誕火焰。
逃不掉。
無論如何變形,如何“否決”,都逃不出這個房間,逃不開這張床,逃不掉這個“追隨者”。
既然逃不掉……
她停止了無意義的掙動。用還能活動一點點的脖頸,蹭掉了嘴裡一部分噁心的布條,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好啊。”她嘶啞地說,聲音在空蕩的迴圈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陰影裡的腳步停住了。
周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開始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去拉扯身上襤褸的、沾滿汙漬的衣衫。動作很慢,很艱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儀式感的瘋狂。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她對著空氣,也對著陰影裡的那個存在說,牙齒間還殘留著布條的纖維和血腥,“你看啊。你不是要跟著嗎?你不是要看嗎?”
衣衫褪去,冰冷的空氣接觸皮膚,激起一層戰慄。但她的眼神卻空洞下去,只剩下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放棄抵抗後的虛無。
“我熬著。”
她閉上眼,不再看那陰影,也不再看任何東西。把自己攤開在這迴圈的祭臺上,任由絕望和屈辱感如冰水般浸透每一寸神經,卻又在核心處點燃那簇冰冷的、名為“承受”的火焰。
然而,預想中的侵犯並未到來。
陰影裡的汪懷鑫,那個一直如影隨形的存在,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困惑,甚至是……驚惶的神色?雖然那神色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緊接著,房間裡迴盪起一聲非人的、痛苦的嘶鳴,並非來自汪懷鑫,而是來自這空間本身,或者來自他身後那團更深的陰影。那聲音裡充滿了被褻瀆般的狂怒,以及……某種扭曲的渴望?
周霖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汪懷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抵抗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的空洞被一種極其複雜的痛苦取代,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而在他身後,那團陰影沸騰起來,無數模糊的、痛苦蠕動的人形輪廓從中浮現,它們沒有靠近周霖,反而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是被某種甜美毒藥吸引的蟲豸,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湧向正在褪去衣衫、呈現一種絕望“接納”姿態的周霖的方向,卻在接觸到一定範圍時,又像被無形的火焰灼傷般尖嘯著退卻、消散。
它們渴望,卻又恐懼。它們被這“人類被逼至絕境後呈現的、近乎獻祭般的承受姿態”所吸引,彷彿那是它們缺失的、渴求的某種本質,但那姿態中冰冷的、不屈的核,又讓它們感到被灼傷、被“褻瀆”。
汪懷鑫是它們伸向這個“祭品”的觸手,是錨點。而現在,這個“祭品”不再掙扎逃跑,反而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迎接”這命運,卻意外地……干擾了訊號的接收?或者說,汙染了祭品的“純粹”?
迴圈,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未知的裂痕。
周霖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赤裸,束縛,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混合著血腥味,在充斥著非人嘶鳴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原來……是這樣嗎?
“來啊,”她對著那沸騰的陰影,對著顫抖的汪懷鑫,用盡力氣嘶喊,聲音破碎卻清晰,“你們……不是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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