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喧譁似乎起了變化，驚叫變成了另一種更急促、更密集的、彷彿無數細小爪子刮擦地面的聲音，還有低低的、非人的嘶嘶聲，迅速接近！
他跑得很快，我幾乎是被他拖著。七拐八繞，衝出小吃街，鑽進一條狹窄的後巷。後面的聲音如影隨形。巷子太窄，無法並肩。
“skksl！”他急喝一聲，在一個拐角處猛地停下，轉身，手臂抄過我的膝彎和後背，將我打橫抱了起來——不，更像是正面擁抱的姿勢，但我因為驚慌和本能，雙腿下意識地纏住了他的腰，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他就這樣抱著我，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在昏暗的後巷裡狂奔起來。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腳步依舊穩健急促。
這個姿勢……太近了。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街頭煙火氣的味道，能感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我的臉靠在他肩頸處，混亂的思緒裡竟然荒謬地冒出一個不相干的念頭：其實我想談個物件，外國的……但不是黑鬼啊……而且，他看起來頂多175c我……我以前總想著要180+的……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我掐了自己一下。
身後的追趕聲似乎被拉開了一點距離。他拐進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角，將我放下，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劇烈喘息，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我們來時的方向。
“wosowkwk…sisjs……”他喘著氣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也在喘，手腳發軟，但稍微冷靜了一點。我掏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我們之間狹窄的空間。我點開翻譯軟體，手指顫抖地輸入中文：“怎麼回事？那些是什麼？你是誰？”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翻譯，又抬眼看了看我，眼神複雜。然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也調出翻譯，快速輸入。
他打的應該是巴基斯坦話，翻譯成中文顯示在我螢幕上：“我不知道那些具體是什麼。但我知道‘它們’在追像我們這樣的人。我？一個倒黴的、被困在這裡的過客。”
“像我們這樣的人？”我追問，“什麼意思？這裡到底是哪裡？我們怎麼出去？”
他打字：“這裡……是‘間隙’，是‘故事’的碎片，是迴圈的夾層。出去？我找了很久，只找到更多的碎片和更多的‘它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還有，剛才在小吃街，有大概十幾秒鐘，我看不見你了。不是指你跑遠了，而是你在我眼前，像透明瞭一樣，只有一點非常模糊的輪廓。”
我心頭巨震。看不見我？
他繼續打字：“我當時以為你消失了，或者……被‘它們’同化了。我甚至以為剛才那聲大笑是我幻聽。但很快，我又能看見你了，而且能聽見你的聲音，能像現在這樣觸碰到你，才知道你還在。”
是誰要向我下毒手嗎？我腦子裡嗡嗡作響。無語了。我為什麼會不被人看見？ 如果剛才追殺到來時我還是那種狀態……那怎麼辦？死在追殺之下，除了一攤血跡，屍體都看不見？
無邊的寒意包裹了我。比黑暗囚室更可怕的，是這種連存在都被抹去的感覺。
我想起現在這個被泥漿濺到的黑人小哥，還有那些喊著“洗手”的、帶著詭異笑臉的人們。我快速打字問：“為啥你的泥濺到身上不見了呢？後來怎麼樣了？什麼情況，是不是也……”
他看著我螢幕上的字，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絲陰霾。他打字：“不知道。混亂中，我沒注意。但在這裡，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突然‘消散’。就像你剛才差點‘透明’一樣。”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剛才，是不是情緒特別崩潰？大哭的時候？”
我遲疑了一下，點頭。
他沉默片刻，打字：“小心強烈的情緒。在這裡，過於強烈的‘自我’展現，無論是悲傷、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有時會擾動‘間隙’，讓你變得不穩定，容易被‘它們’捕捉，或者……暫時從某些‘視角’裡消失。”
“那豈不是連哭都不能哭？”我感到一陣荒謬的絕望。
他沒有回答，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噤聲。側耳傾聽。
巷子外，那種細碎、密集的刮擦聲和嘶嘶聲，又出現了，正在由遠及近，似乎在搜尋。
他收起手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對我做了個“跟上”的手勢，然後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向巷子更深的陰影裡潛去。
我握緊手機，冰冷的機身是此刻唯一的實物依託。看了一眼他迅速沒入黑暗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巷口那點來自遙遠大街的、虛假而繁華的燈光。
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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