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和念及兄弟情義,為嶽毅細細謀劃後路,將虎賁衛如何拆分、哪些可舍、哪些必爭之事,徹夜剖析,掰開揉碎地講與他聽,還叮囑他往後定要韜光養晦,保全自身,也為子孫謀個安穩前程。
嶽毅對楊文和所言深信不疑,依言行事至今,這一裝便是數十年。如今局勢突變,他不得不站到臺前,偏又撞上兒子鬧出這般醜事,只得又來尋楊文和這大哥商討對策。
楊文和看著這位兄弟,幾次欲言又止,終是狠下心,將實情道出,告知他並不知曉李清腹中胎兒的生父究竟是誰,讓他自行斟酌定奪。嶽毅聞聽此言,恰似遭了雷擊,震驚得呆立當場,久久說不出話來,整個人仿若瞬間蒼老十歲,神色黯然,默默離去。
此刻見李漟相問,楊文和長嘆一聲,道:“定國公這人,平日裡不善與兒子相處,如今鬧出這般糟心事,兒子又以死相逼,他身為父親,實是騎虎難下啊。”
“可……那孩子……哎……這都是什麼事呀!” 李漟氣得直跺腳,連連嘆息。
“你對這李清熟悉麼?” 楊文和忽又問道。
李漟搖了搖頭,皺著眉道:“很少來往,我和楊炯向來不喜歡她。”
楊文和聞言,沉默良久,方悠悠嘆道:“但願她只是想求個自保。”
“伯父是擔心她另有圖謀?” 李漟敏銳問道。
“我已再三叮囑嶽毅,想他自會心中有數。” 楊文和神色凝重,緩緩說道。
李漟聽了,亦是沉默。
片刻後,她咬著牙道:“伯父,明日便是那泥鰍大婚。我打算尋顏夫子家的呵筆郎,將那大婚場景如實載入史冊,讓後人瞧瞧他們的醜態。”
楊文和聽她言語,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她那眉眼間與莊姜一般驕傲的神韻,滿是寵溺道:“你呀!善獵者,窺其要害,一發而中,不假虛擲之功。與他一個泥鰍置什麼氣?失了身份。”
李漟嘟著嘴,鳳眸中滿是委屈,恨恨道:“我便是要讓他們姐弟聲名掃地,遺臭萬年。他們想用我弟弟的太子禮儀成婚,我便要讓大婚那日,街道上無一個百姓為他們慶賀,看皇帝還有何顏面為這泥鰍鋪路!”
“你說通顏岱那個老頑固了?” 楊文和好笑問道。
“顏夫子乃寒門領袖,一心想為寒門子弟築起龍門,只是苦於囊中羞澀,無錢辦學。我便應承給他銀錢,助他興辦學堂。” 李漟解釋道。
“在全國興建蒙學、私塾、學堂,那可是筆天大的開銷。想當年,我與官家為破世家對朝堂官途的壟斷,費盡心機,大興學堂,也不過在十三道建起百座學堂而已,耗費之巨,令人咋舌,後續維護更是個無底洞。你如今雖掌管戶部財權,可正值國戰之際,往後用錢之處數不勝數,切莫顧此失彼,捨本逐末啊。” 楊文和語重心長,諄諄勸導。
李漟聞言,臉上難得一紅,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楊文和,聲如蚊蠅般囁嚅道:“是…… 是楊炯的錢。”
“什麼?” 楊文和還以為自己聽錯,沉聲喝問。
“我找楊鮦要的錢。” 李漟頭垂得更低,聲音更小。
“你…… 你……就任性吧你!” 楊文和又好氣又好笑,本想數落幾句,可看著這故人之女的眉眼,又想到自小看著李漟長大,如同自家女兒一般無差,實在狠不下心,只得無奈搖頭。
“我娘說……”
“停停停!莊姜哪會這般囉嗦,你這丫頭,淨會胡攪蠻纏!” 楊文和見她又要說他和莊姜的往事,立馬擺手制止。
李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小聲嘟囔道:“伯父,善獵者,數矢驚獸,獸怵懼而方寸淆,才得察其要害,窺其命門,一矢貫心,斃之於須臾。”
“哼,想出氣便直說,哪來這麼多歪理!” 楊文和笑罵道。
“嘿嘿!” 李漟不好意的臉色漲紅。
楊文和無奈長嘆,笑罵道:“我那小子辛苦積攢的家業,遲早要被你們這群丫頭折騰得精光!”
“我就任性這一回,好不好?” 李漟眼眶泛紅,淚光閃爍,委屈地望著楊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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