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九天來》第972章 天下共逐鹿(五十三)(1)

作者:卸甲老卒·4個月前

安南都護府。

吉州城。

三十幾個時辰的接連衝殺,致使屍體堆積如山,牆磚侵染成了紅色,經過冬雨一遍遍沖洗,血腥味依舊揮散不去,宛如人間煉獄。

安西軍主帥鹿公乘身披明光甲,官靴邁過麾下將士屍身,踩踏著粘稠血汙,再次來到城頭。

兩天三夜未閤眼,這名老帥臉龐蒙有油汙和灰寂,望著護城河之外的七國聯軍,後槽牙用力咀嚼,腮幫鼓起,似乎想要一口吞掉這幫雜碎。

鹿公乘領軍一甲子之久,大大小小戰役經歷不少百次,可這次大有不同,聯軍拼命,守軍更是拼命,廝殺聲不絕於耳,弓矢從未停歇,昨夜清點一番,雙方加起來竟然折損十餘萬,吊橋碎成木屑,護城河已被屍體填平,其慘烈程度,聞所未聞。

鹿公乘摩挲著甲冑水漬,呢喃道:“城中安南軍已不足兩萬,再僵持一天,怕是要由百姓來守城了。”

聲音沙啞低沉,宛如一口裹滿沙礫的老鍾。

鹿懷休見到自家老祖神色疲憊,老態盡顯,不由心中一酸,低聲道:“大帥,安南軍盡力了,敵軍攻城時,我軍將領站在前排充當人盾,十二名主將戰死,牙將校尉都統共計千餘人殉國,縱觀史書,誰家武官能如此壯烈,誰家士卒陣亡八成而軍心不散,大帥,咱安南軍只是輸了,不是敗了……”

鹿公乘摁住劍柄,口中已不再有老驥豪氣,“懷安啊,把家底拼光,咱們昭穎鹿氏再無翻身之能,你說老祖這一荒唐舉動,會不會引來族人罵我老糊塗?”

昭穎鹿氏顯赫三百餘年,乃是西北將種子弟魁首,當年鼎盛時,安西軍,保寧軍,盡在鹿家手中,可隨意調動百萬大軍,即便是琅琊李氏都要矮半頭。李季同出任宰相後,打壓武將,收回兵權,就是忌憚西北將種權勢。

鹿懷休嚥了口唾沫,並未糾正自己並非是已經殉國的堂弟鹿懷安,而是躬身低聲說道:“鹿家在沙場揚名,又何懼在沙場中埋骨,族中誰敢罵您,我去砍他腦袋。”

鹿公乘緩緩說道:“砍腦袋容易,堵住悠悠眾口難,這一仗,咱們爺們兒勢必要交待在吉州,不知是否能把屍骨送回昭穎,人總說葉落歸根,我當初不屑一顧,大寧九十九州,何處不埋忠骨?這老了老了,竟有些不捨得死在外面,你要是有幸活下來,記得帶老祖回家。”

回家二字細不可聞,帶有微微顫音,誰能想到這番話出自西北擎天公之口,那個征戰一甲子負傷三十九處的豪邁漢子。

鹿懷休本想答應,無奈喉嚨發乾發澀,一時成了啞巴。

“來了!!!”

一名校尉快步來到城頭,單膝跪地,“大帥,來了!”

鹿公乘緩慢轉身,“把話說清楚。”

校尉滿臉亢奮道:“瑞王來了!所率王府門客鐵騎萬餘,還有五萬安南軍!”

鹿公乘非但沒有高興,反而臉色陰沉道:“王爺把駐守各地的安南軍掏空,後方豈不是一馬平川?一旦吉州城破,聯軍騎兵三日即可抵達京城,根本來不及給朝廷緩衝餘地,胡鬧!”

鹿懷休說道:“大帥,四疆來犯,京城想必做好了萬全準備,是否有緩衝餘地,想必沒那麼重要,反而吉州城是安南門戶,破與不破,干係重大。”

鹿公乘緩了口氣,低聲道:“前幾年瑞王勢大,誰都不放在眼裡,他任保寧大都護時,老夫想要求其辦些事,攜重禮拜會,結果吃了一道閉門羹,誰曾想山水有相逢,他劉甫也成為落難客。懷休,這就是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想要家門昌盛,當有驚天地泣鬼神之舉,吉州城若是守住,咱們鹿家爺們兒,至少再旺百年。”

鹿懷休挺胸說道:“鹿家子孫,願為家族赴死,為大寧赴死!”

身後傳來雜亂腳步聲,鹿公乘轉過頭,見到身披金甲的劉甫持刀而來,左右跟著世子劉閒,瑞王府一眾門客,幾州將軍以及副將,殺氣騰騰,有些慷慨赴死之豪氣。

鹿公乘叉手為禮,“王爺。”

跋扈也好,狂妄也罷,那都是陳年舊事,如今劉甫敢舉家死守吉州城,令人發自心底敬佩。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