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
玉皇殿。
作為道家最高神只,百姓口中的天公爺,山中五殿,數玉皇殿香火最盛,有的香客不遠千里而來,費力攀登石階,只為給天公爺敬一炷香,唸叨唸叨家中一地雞毛,順便為家人祈福。
其中不乏心存貪念者,想用一文錢幾支的短香,換那金山銀山。
今日的老君山,封了山門,謝絕香客,玉皇殿更是大門緊閉,自家弟子都不可靠近。
殿內,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帝神態安詳,頭戴帝冠,身披帝服,微合雙目,似有所思。
鬚髮皆銀色的白玉蟾坐在蒲團中,望著面前躺倒在地的左太星,面無表情,像是在看空物。
師兄死於安西,那一脈的弟子,由他親自授藝,左太星雖是徒孫,但與親傳弟子並無差別,從小看著長大,教他經文教義,教他擔水劈柴,教他如何狩獵烤肉,如今即將白髮人送黑髮人,誰能做到心如鏡湖?
“老天師。”
氣象如神槍游龍的公羊龍蛇抱拳為禮,說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大掌教已完好無損送回到老君山,這就告辭了。”
廟堂與江湖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儘管白玉蟾輩分奇高,但他與老君山素無交集,不用行晚輩之禮。
“小友留步。”
白玉蟾目光戀戀不捨從徒孫身上挪開,對公羊龍蛇正色道:“從幾十萬大軍殺出一條血路,護送太星迴山,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老君山千餘弟子,世代不忘公羊家。”
江湖中人重諾,白玉蟾又是道門在世老神仙,僅憑這句話,便可令公羊家受百年之恩。
四大宗門之首的承諾,誰能不為之動容?
反而公羊龍蛇一笑了之,“舉手之勞,反正我也要殺出安西,一個人是闖,兩個人也是過,略微出些力氣而已,老天師不用記掛。”
白玉蟾固執道:“老君山從不欠人恩情,更不會說空話,這本心法,乃是貧道畢生所悟,送與公羊小友,可當大用。”
一本五寸長短的秘籍緩緩飛入公羊龍蛇手中,無字,無皮,簡陋不堪。
公羊龍蛇挑起花白眉毛,說道:“我修的是公羊家祖傳心法槍法,不勞老天師指點。”
話一說完,秘籍原路返回,只不過勢頭極快,一如公羊龍蛇本人凌厲。
白玉蟾用肩頭穩穩接住,輕聲道:“若貧道猜的不錯,小友年輕時境界一日千里,到了壯年時略有停滯,花甲之後,又是扶搖直上,至此再難寸進。”
公羊龍蛇驚訝道:“老天師難道會卜算之術?”
白玉蟾所言,與他修行之路完全吻合,十歲入觀臺,三十歲入逍遙,四十歲跨入上四境,接著苦修數年,仍未找到破鏡之法,直至六十二歲時,在雲山觀百瀑,豁然開朗,幾年內抵達神玄境,可以後無論如何修行,猶如在漩渦裡打轉,再也叩不開天人境大門。
白玉蟾緩緩說道:“小友家傳功法,乃是將門子弟所用,講究勢頭奔騰如大江,故而在前期坡境極快。可這登天之路,並非拼的是勢頭,更比的是綿長有力,厚積薄發。貧道講個通俗易懂的道理,修行途中每一境,宛如堤壩,你們公羊家心法,就像是百尺巨浪,能輕易摧毀或者翻過前幾境,但是越往後,堤壩愈發堅固,巨浪一旦衝不破,就要等苦等數年,直至積水漫過堤壩才能坡境。貧道這本心法,掀不起什麼巨浪,卻能使積水更快,不出三年,小友定然能入天人境。”
不見他做任何動作,秘籍再度飛起,來到公羊龍蛇手心。
雖然白玉蟾成名極早,可這些年來老君山休養生息,調教弟子,所以很少在江湖中走動,外人只知道有位輩分奇高的紫袍大天師,但不清楚他修為如何,故而公羊龍蛇對他頗為冷淡,有些趾高氣昂的傲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