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州城。
大雪漫天，寒風凜冽。
驃月小南麓大王率逐月軍，已圍攻幾十日之久，強攻，刺殺，挖暗道，無所不用其極，可這支由卜瓊友打造的鐵軍，死守城門，無潰敗跡象。
由於想在左日賢王之前抵達京城，撈取天大功勞，小南王麾下精銳齊出，每日參戰士卒過萬。按照常理，驃月士卒驍勇善戰，武勇冠絕大寧的西軍都不可敵，區區固州兵，早該踏平屠光。
但固州兵展現出極強韌性，不過兩萬悍卒，使得三十萬逐月軍難進半步。
小南王阿史乞初次領兵，就咬到最難啃的骨頭，幾十仗打完，像是崩壞了自己幾顆牙，又疼又難受，滿腹怨氣化為戰意，一大早立於護城河邊，望著塗滿褐色血跡的城牆，臉色晦暗。
南麓大王乃是四朝老臣，殉國時，已是九十高齡，小南王聽起來年紀不大，其實年近半百，因沉迷酒色財氣，早無年少鋒銳。
“大王，今日何時攻城？”
開口的是逐月軍一名萬夫長包甘，同樣是阿史家家奴，在軍中威望頗高，幾乎等同於副帥。
阿史乞繃著臉，兩邊嘴角下耷，攥緊鶴羽大氅，沉聲道：“誰說今日要攻城？！”
包甘低聲道：“大王，左日賢王已經攻破碎葉城，不久後就會來到固州，再不打……”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言下之意，遲遲打不開固州城門，會有損主子顏面。
阿史乞冷哼一聲，豎起兇目，咬牙道：“左日賢王調走所有高手和精銳，只留些老弱病殘和輔兵，他能破城，那不是理所當然嗎？！若是把玄月軍給本王，浮丘大武仙人相伴，早已殺至永寧城！”
“那是，那是。”
包甘正在賠笑，忽然感覺到大地震盪，轉過身，寫有左日二字大纛在遠處飄蕩。
阿史乞眉頭擰緊，低聲道：“初入疆場，幾十萬大軍被一座小城困了月餘，傳入皇都，本王就成了一樁笑柄，包甘，傳王令，所有大軍上陣，你親自率修行者衝城，要是半個時辰內攻不破，你自刎於城下！”
包甘單膝跪地，沉聲道：“奴才定然不負大王厚望！城在，人死！”
起身後，包甘挺胸凸肚，抽出金刀，昂首闊步朝城門走去。
梨花漫舞，阿史乞裹緊鶴氅，面色蒼白。
縱觀他前半生履歷，不過是名暴戾紈絝，喜美婢，喜駿馬，喜虐殺，在皇都名聲奇臭無比，若非父親憑藉戰功震懾四方，早已成為眾矢之的。
當南麓大王暴斃而亡，阿史乞如同開了天竅，停止荒誕行徑，上奏皇帝領逐月軍。好在軍中班底十有八九是父親舊部，驃月皇帝又不忍心虧待功臣之後，乾脆順水推舟，將三十萬大軍交予他手。
對於一名劣跡斑斑的世子，誰都放不下心，於是在他頭頂又貼了一道符，逐月軍歸他，但徵東大軍由左日賢王統帥，生怕這傢伙亂來。
阿史乞心裡縱然有一萬個不服，仍舊乖乖聽命，想用戰功來使那些人閉嘴，順勢繼承父親權勢。
可惜事與願違，一座固州城，擋住了他的春秋大夢。
馬蹄聲漸近，阿史乞裝作沒聽見，望著城頭雪白血紅，一動不動。
“小南王，固州城打的如何？”
一道輕飄飄聲音傳入耳中。
阿史乞吞掉口水，轉過頭來，盯著馬背上風頭最盛的寵臣，一襲湖藍長袍，面如冠玉，長身玉立，何等逍遙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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