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他胡步雲離開北川是必然的了,能不能平安離開卻成了未知數……
車子顛簸了一下,胡步雲睜開眼,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陌生的街景。
他得重新計算手裡的籌碼,評估潛在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國慶前夕,胡步雲和鄭國濤同時被召進京都述職。
終於來了。
北川的人事應該要塵埃落定了。
浩南機場貴賓廳的洗手間裡,胡步雲對著光潔的鏡面整理藏青色西裝外套的領口,動作忽然頓住了。
鏡中的男人,眉宇間刻著熟悉的堅毅與疲憊,但兩鬢不知何時已悄然爬上了顯著的霜色。他下意識湊近了些,手指拂過那些刺眼的白色,一種陌生的疏離感陡然升起。
四十八歲了。
這個數字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他的心湖。
他想起母親離家的那個夏天,自己剛滿十歲,他哭得幾乎暈厥過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跟著一個叫崔永興的男人走了。
從此,胡步雲心裡空了一大塊。至今沒有彌合。
是胡大全和錢志強兩個父親,接力扶持他走到今天。
然後是宋九山老爺子的賞識,黃海的引路,樓錦川亦師亦父的提點與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高隆曾經的力挺與如今的沉寂,歐陽松傳道授業的恩情,秦勉關鍵時刻的助力……
無數雙手,無數雙期待或審視的眼睛,將他從那個寒門之子,一路推送到北川權力之巔,推到這個機場貴賓廳,即將奔赴京都,面對又一次決定前程的考校。
鏡子裡的人,揹負著太多人的印記,也耗去了太多自己的年華。
胡步雲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慣常的、沉穩的笑容,卻發現鏡中的影像有些模糊。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將領帶結最後調整到最標準的位置。
轉身,拉開洗手間的門。龔澈、鄭國濤和他的秘書皆已等在門外。
鄭國濤同樣西裝革履,表情是慣有的嚴謹,只是鏡片後的目光,在與胡步雲視線相接時,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步雲書記,可以登機了。”鄭國濤微笑著道。
胡步雲點了點頭,“走吧。”
述職安排在當天午九點,京都某機關一間鋪著深紅色地毯、光線柔和的會議室。
胡步雲和鄭國濤分別做了彙報。胡步雲的彙報重點突出“破立並舉”與“底線思維”,用資料和案例說話,語氣沉穩。
鄭國濤則聚焦於“治理現代化”與“高質量發展”,引用了更多模型和國際比較,措辭嚴謹。
聽取彙報的領導態度溫和,提問都在預料之中,偶爾點頭,未露任何傾向。
整個過程像一場排練過多次的演出,平穩,規範,甚至有些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