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財政廳廳長陸長安第一個發言。
“胡書記,鄭省長,我補充幾點。宣豐縣反映的事權下放問題,確實是當前試點工作的一個堵點。光把錢撥下去,不把相應的審批許可權、管理職能同步下放,縣裡確實接不住。建議省裡儘快出臺配套政策,明確省、市、縣三級的職責分工。哪些事權歸省裡管,哪些事權歸市裡管,哪些事權歸縣裡管,都要列清楚,不能含糊。”
省發改委主任黎明接著發言。
“我同意陸廳長的意見。另外,我還想補充一點,省管縣改革不能只改財政,還要同步推進其他領域的改革。比如專案審批,現在省裡的專案審批許可權還沒有完全下放到縣裡,縣裡要上一個專案,還得跑到省裡來批,費時費力。建議省裡把能下放的專案審批權限盡量下放,讓縣裡有更多的自主權。”
省編辦主任孫建國發言更直接。
“事權下放、審批許可權下放,涉及到機構編制的問題。縣裡接了這些權,有沒有相應的人員編制來承接?如果沒有,那權下去了,人沒下去,縣裡還是接不住。建議省裡在機構編制上對試點縣給予傾斜,適當增加人員編制,確保縣裡有能力承接下放的事權和審批許可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很熱烈。
鄭國濤坐在主席臺上,認真地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胡步雲沒有插話,讓下面的人充分發表意見。
等到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大家的意見都很好,我都記下了。省管縣改革試點工作存在的問題,歸納起來主要有三條:一是配套政策跟不上,二是幹部隊伍有問題,三是省、市、縣三級的職責分工不清晰。這三條,條條都要解決,一個都不能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下面,我宣佈幾條決定。”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成立省管縣改革試點工作指導小組,由我擔任組長,國濤省長、海潮同志擔任副組長,相關省領導和部門負責人為成員。指導小組下設辦公室,負責試點工作的統籌協調、政策研究和督促檢查。”
“第二,由海潮同志帶隊,組成一個工作組,近期進駐宣豐縣。工作組的任務有兩個:一是查清楚縣裡幹部隊伍的情況,哪些人在搞小圈子、搞利益輸送,哪些人在躺平、不作為,查清楚了,該處理的處理,該調整的調整;二是幫助縣裡梳理省管縣改革的配套措施,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
“第三,省發改委、財政廳、編辦等相關部門,要在一個月內拿出省管縣改革的配套政策方案,明確省、市、縣三級的職責分工。方案要具體、要可操作,不能空對空。”
“第四,對試點縣實行動態管理。效果好的繼續試點,效果不好的及時退出。南華縣已經退出了,宣豐縣如果整改後還是不行,也要退出。不能為了試點而試點,不能搞‘終身制’。”
他掃了一眼臺下,目光在方敏和馬國良臉上停留了一下。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改革允許失敗,但不允許不改革。南華縣退出試點,不是失敗,是探索。宣豐縣出了問題,也不是失敗,是教訓。我們要從這些探索和教訓中總結經驗,完善政策,把試點工作做得更紮實、更細緻。誰要是因為出了點問題就打退堂鼓、不敢再改革了,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這話說得很重,但在座的人都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胡步雲這是在給鄭國濤撐腰,也是在給所有參與改革的人打氣。
省管縣改革是鄭國濤力推的,現在出了問題,鄭國濤壓力很大,胡步雲這個時候表態支援,等於是在幫他分擔壓力,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改革還要繼續推,不能因為出了問題就停下來
鄭國濤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當初跟胡步雲在辦公室裡的那次爭吵,胡步雲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四個北川’目標實現的最大障礙”。
那時候他以為胡步雲是怕他搶了風頭、立了標杆,是怕省管縣改革成功之後,自己成了北川真正的當家人。
現在他才明白,胡步雲當時反對省管縣改革,不是怕他搶風頭,是怕他扛不住。
怕他推進太快、操之過急,出了問題之後被下面的人反噬,被上面的人問責,被輿論的口水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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