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剛來北川時，意氣風發，以為憑著專業能力和滿腔抱負，一定能在這裡大展拳腳。
他想起跟胡步雲的第一次見面，那個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的男人，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說“歡迎國濤同志來北川”。
他想起兩人在長樂的聯合調研，在圩河的考察，在東盟簽約儀式上的並肩作戰。
他也想起兩人在不同場合的暗中角力，在辦公室裡的那次爭吵，胡步雲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四個北川’目標實現的最大障礙”。
他一直以為，胡步雲是他的對手，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絆腳石。
但現在，這個“對手”，這個“絆腳石”，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站出來替他撐腰，替他分擔壓力。
他拿起電話，想給胡步雲打個電話，手指按在按鍵上，卻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太輕了。對不起？太重了。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方敏回到宣豐縣之後，沒有急著調走，而是按照胡步雲的要求，開始整頓幹部隊伍。
她讓縣紀委、縣委組織部聯合成立了一個調查組，對縣裡所有副科級以上幹部進行了一次全面摸底。
誰在搞小圈子、誰在搞利益輸送、誰在躺平、誰在不作為，一一排查，一個不落。
摸底的結果觸目驚心。
宣豐縣的幹部隊伍，問題比胡步雲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有人利用省管縣後的財政自主權，把省裡撥下來的專項資金挪用了，拿去搞什麼形象工程，跟施工方搞利益輸送，從中吃回扣。
有人跟當地的企業老闆勾勾搭搭，利用手中的審批權、執法權，為企業老闆大開綠燈，換取個人利益。
有人乾脆躺平，反正省裡的錢下來了，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報，下班就是打牌喝酒。
更嚴重的是，縣裡形成了幾個小圈子。
有以縣委副書記為首的利益圈，有以常務副縣長為首的親友圈，還有以人大主任為首的養老圈。
幾個小圈子互相勾連、互相利用，把縣裡的資源瓜分得一乾二淨。
方敏把摸底的情況整理成報告，報給了省裡。
胡步雲看完報告，臉色鐵青。
他把報告摔在桌上，對曹東來說：“通知海潮同志，工作組提前進駐宣豐縣。同時，通知省紀委、省委組織部，派人參加。宣豐縣的問題，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張海潮帶著工作組進駐宣豐縣的當天，就幹了一件讓全縣幹部震動的事。
他把縣委副書記、常務副縣長、人大主任三個人叫到了會議室，當著工作組全體成員的面，宣佈了省裡的決定：三人停職檢查，接受組織調查。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三個人臉色煞白，誰也沒想到省裡會動真格的。
縣委副書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張海潮那張鐵青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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