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會議室的橢圓會議桌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和懷市委書記周彥武、市長吳城，圩河市委書記林為國、市長寧悅溪，四個人並排坐在一邊，對面是省管縣改革領導小組的成員。
胡步雲坐在主位，左邊是鄭國濤，右邊是張海潮。
茶杯冒著熱氣，筆記本攤開在每個人面前，筆尖懸在紙上，等著記錄。
鄭國濤主持會議，開門見山：“今天把各位請來，就一件事，省管縣改革擴大試點，和懷、圩河是頭一炮。這一炮能不能打響，關係到全省改革的全域性。你們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困難、需要省裡什麼支援，今天都擺在桌面上說。”
周彥武第一個發言。
他在和懷幹了三年多，對和懷的情況瞭如指掌，說話不緊不慢，條理清晰：“鄭省長，步雲書記，和懷搞省管縣試點，我有信心，但也有顧慮。信心來自於和懷的經濟基礎，全市六個縣區，財政自給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最高的吳邑區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省裡的錢撥下來，縣裡接得住、花得出去。顧慮來自於事權下放，光把錢撥下去不行，審批許可權、管理職能也得同步下放，否則縣裡拿著錢幹不了事，急得團團轉。”
鄭國濤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轉頭看林為國。
林為國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周彥武謹慎一些：“圩河的情況跟和懷不太一樣。圩河的底子薄，港口事故之後元氣大傷，幹部隊伍剛剛整頓完，精氣神正在恢復。省管縣試點放在圩河，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是縣裡有了錢，可以幹以前幹不了的事；挑戰是縣裡的幹部能不能接得住、花得好。我的意見是，試點要搞，但不能搞‘大水漫灌’，得分類施策，條件好的縣先搞，條件差的縣緩一緩，等條件成熟了再跟上。”
胡步雲一直沒說話，等兩個人說完了，才開口。他沒有看周彥武和林為國，而是看著鄭國濤：“國濤省長，你聽聽，兩個市的書記，一個說‘有信心但也有顧慮’，一個說‘既是機遇也是挑戰’。這說明什麼？說明省管縣改革到了攻堅期，大家心裡都有底，但也沒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四個人：“我今天把話說明白。省管縣改革，不是誰想搞就搞、不想搞就不搞的事。這是省委、省政府的決策，是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和懷、圩河被選為試點，是組織上對你們的信任。搞好了，功勞是你們的；搞砸了，板子也是打在你們身上。誰要是因為怕出事就縮手縮腳、不敢幹事，別怪我到時候不講情面。”
這話說得很重。四個人坐得筆直，沒人敢接話。
鄭國濤在旁邊打圓場：“步雲書記的話，大家都聽到了。省管縣改革，只能搞好，不能搞砸。你們回去之後，要抓緊制定實施方案，把任務分解到縣區、落實到人頭。省裡會加強指導，但主要靠你們自己。有什麼困難，及時向省裡報告；有什麼好經驗，及時向省裡總結。”
散會之後，胡步雲把周彥武和吳城單獨留了下來。
三個人坐在小會議室裡，龔澈給每人倒了杯茶，帶上門出去了。
胡步雲沒有繞彎子，看著周彥武：“彥武同志，和懷搞省管縣試點，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底？”
周彥武沉吟了一下，說了實話：“步雲書記，說實話，底是有的，但不是百分之百。和懷的經濟基礎好，幹部素質高，這是優勢。但優勢也是劣勢，正因為基礎好，縣裡的幹部容易產生‘等靠要’的思想，覺得省裡的錢下來了，不用白不用，花了再說。我擔心的是，錢花出去了，效果沒出來，到時候沒法向省裡交代。”
胡步雲點了點頭，又看著吳城：“吳城同志，你的看法呢？”
吳城是和懷市長，比周彥武年輕幾歲，做事更細緻。
他想了想，說：“步雲書記，我跟彥武書記的看法一致。和懷搞試點的條件確實好，但風險也不小。最大的風險是，縣裡拿到錢之後，專案包裝跟不上，資金趴在賬上睡大覺。我的想法是，試點啟動之前，先搞一輪培訓，把縣裡的幹部特別是財政、發改系統的幹部培訓一遍，讓他們知道省管縣是怎麼回事、錢怎麼花、專案怎麼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