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的眉頭皺了起來：“混凝土強度不達標？誰供的貨？誰做的配合比？誰做的檢測？”
“這就是問題所在。”程文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讓人查了一下，供應合攏段混凝土的攪拌站，不是原合同約定的那家，而是後來換的。換的時間，大概在半年前。誰換的、為什麼換、換了之後有沒有重新做配合比設計、有沒有做強度檢測，這些都沒有記錄。”
胡步雲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你不要再往下查了。把所有的材料、樣品、證據，移交給蔣武林，讓他去查。你是公安廳長，負責維護秩序、保障安全，調查的事，交給紀委。”
程文碩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他知道胡步雲的意思，這件事太大了，光靠公安廳查不行，得有紀委的人參與，才能名正言順地查人、查錢、查權。
當天晚上，胡步雲住在建安市委招待所。
他沒有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窗外的天很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救援的機械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想起環城高速剛剛動工的那時候，他以為，這座橋會是他在建安留下的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他才知道，這座橋可能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筆爛賬。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章靜宜發來的訊息：“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很久沒有睡著。
省紀委調查組的規模不小，除了省紀委的同志，還有省檢察院、省公安廳、省審計廳、省應急管理廳、省交通廳、省住建廳派人參加。
組長是省紀委常委蔣武林。
田天泉雖然不是督察組的人，但他也親自趕過來了。
田天泉把蔣武林叫到一邊，交代了幾句：“武林的，這個案子，胡書記親自盯著。你放開手腳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說。”
蔣武林點了點頭：“田書記放心，我知道輕重。”
調查組進駐建安的當天，就封存了跨江大橋專案所有的檔案資料：設計圖紙、施工方案、監理報告、檢測記錄、合同檔案、付款憑證，滿滿當當裝了幾十個檔案箱，拉了整整一卡車。
訊息傳開，建安官場炸了鍋。
那些跟跨江大橋專案有關的人，開始坐不住了。
有人開始回憶自己經手過的檔案有沒有問題，有人開始翻箱倒櫃找備份材料，還有人開始給省裡的關係打電話探口風。
市長康志強是最先感受到壓力的人。
康志強今年五十二歲，在建安當了四年市長，是胡步雲在建安當常務副市長時，他還是副市長，兩個人也算是老同事。
這個人做事穩當，不張揚，但也不強勢。
在很多人眼裡，他是個“老好人”，誰也不得罪，什麼事都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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