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2: The Road Ahead, All Uncertain; Parting Draws Ever Near.
意思不言而喻,練天絕這就要趕冷凌煙走!
“可師父,我剛接到您,您就要趕我走,徒兒不同意!”冷凌煙上前,雙手甩起練天絕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訴苦道。
練天絕緩緩抬起右掌,掌心帶著長年修煉留下的溫潤暖意,輕柔地落在愛徒的發頂,如春風拂過新柳般停留了片刻。他的目光深邃如潭,凝視著眼前已能獨當一面的弟子,語氣中滿是不捨與凝重:“好徒兒,而今穹宇星移昭示災殃,九幽之下惡蛟煞氣翻湧。為師此番若再避世不出,恐這萬里山河、億萬黎庶,皆將淪入血海劫灰之中。”
“可是……”
冷凌煙還想再說,卻被練天絕打斷,“好啦,不必再說了。有老冰塊護送,你定能安然抵達七星湖。記住了,徒兒,無論將來發生何事,保護好自己為要!如果都能平安歸來,就……就帶個大胖小子來見我,哈哈哈……”
還是有點為老不尊。
“走了!”練天絕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韌氣勁松開冷凌煙。
老者身影化作淡渺灰影,撕裂風雪,向南疾馳,倏忽間便消失於茫茫天際。
永寂寒淵之畔,唯餘一人兩獸。狼王仰天長嚎,其聲蒼涼雄渾,撼動冰原,似在向冥冥之中的天地示警,又似在宣洩某種深沉的憂慮。
冷凌煙獨立於狼王身側,望著師父消失的天際,眼眶微熱,卻強忍著未讓那溫熱化作冰晶。背上,幼崽似乎感應到她的心緒,從狼王厚實的皮毛間探出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後頸,帶來一絲柔軟的慰藉。
嚎罷。蒲狼王靜立一旁,依舊如山如嶽。它並未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暗金色的眼眸映著蒼茫天地與這倔強佇立的人類女子。寒淵中湧出的藍色寒霧在不遠處翻卷,好似連線著另一個死寂的世界。
就在這寂然無聲的極地畫卷之中,距離寒淵約百丈之外,一處被風雪半掩的冰崖之巔,一道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白色身影,已不知靜立了多久。
那人身披與積雪同色的寬大斗篷,帽簷壓得極低,僅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他的身姿挺拔而穩定,或許本身就是冰崖的一部分,連最凜冽的風也無法使其動搖分毫。一雙深邃的眼眸,正透過呼嘯的雪幕,清晰地落在寒淵畔那一人兩獸身上,將方才師徒分別、狼王守護的情景盡收眼底。
當練天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當冷凌煙終於抬手輕撫背上幼崽,準備跟隨狼王動身時,冰崖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道低沉而平緩的嗓音,被精準地控制著,只在呼嘯風雪的間隙中微微逸出,似是自言自語,又似說與這無情天地聆聽:
“變數已生……天下的寧靜,黎民的狂瀾,皆因一人而動。練天絕,你終究還是選擇了涉足這灘渾水……也好。”
話音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遙遠的空間,落在了冷凌煙,或者說,她背上的幼崽身上,那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似是追憶,又似某種冰冷的凝視。
“我孫兒的命運,豈是你們能夠操控的……這一切,是該結束了……”
語畢,白影微晃,化作片片被風吹散的雪沫,悄無聲息地自冰崖之巔隱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唯有永寂寒淵亙古不變的寒風與霧氣,依舊籠罩著這片冰冷的天地,將那聲低語徹底吞噬,也將一個更深的謎團,悄然埋入了這片純白之下。
冷凌煙似有所感,驀然回首,望向方才那冰崖的方向,卻只見風雪肆虐,一片蒼茫。她微微蹙眉,心下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蒲狼王卻在此刻低吼一聲,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暗金眼眸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離開極北、前往聸耳國的路途。
冷凌煙收回目光,將心頭那絲異樣壓下,對狼王點了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師父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凜冽徹骨的寒氣,轉身,跟隨那銀灰色的巨大身影,踏上了屬於她的、通往未知風暴的征途。
極北的風雪,掩埋了蹤跡,也掩埋了窺探的目光。而更大的旋渦,正在遠方等待著所有人的匯入。
……
三日後,農曆十一月初七。海寶兒一行海船換江船,江船又改馬車,順利進入聸耳國境。
聸耳國北境,官道旁野林蕭瑟。
海寶兒一行三輛馬車在漸暗的天色中前行,車轍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袁心掀開車簾,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低聲道:“少主,前方三十里便是驛站,按計劃今夜在那裡歇腳,明日午前可抵達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