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時辰，趙奎就帶著幾十個打手來了，他騎著匹高頭大馬，穿著綾羅綢緞，見了朱由檢也不下馬，用馬鞭指著地上的腳伕：“這些刁民欠管教，陛下別髒了您的眼，我這就把他們帶回棧裡好好教訓。”
“教訓？”朱由檢看著他，“教訓他們不該要自己的工錢？還是教訓他們不該活在這世上？”
趙奎臉色一沉：“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我萬利棧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他拍了拍手，關卡的幾個兵卒也來了，腰間掛著刀，顯然是來給他撐腰的。
“外人？”洪承疇扔出幾本賬冊，“這上面記著，你每月給這些兵卒塞銀子，讓他們苛扣商戶，盤剝腳伕，這也是你萬利棧的事？”
兵卒們見了賬冊，嚇得往後退。趙奎卻不怕，冷笑一聲：“賬冊能作假，有本事你拿出真憑實據。我姐夫是指揮僉事，你們敢動我一根頭髮試試？”
“試試就試試。”孫傳庭突然翻身上馬，速度快得像陣風，沒等趙奎反應過來，就把他從馬上揪了下來，“砰”地摔在地上。
打手們想上前，被腳伕們攔住了。腳伕們雖然瘦弱，可常年扛貨練出了力氣，加上人多，竟把打手們推得連連後退。
朱由檢走到趙奎面前，踩著他的綢緞衣襟：“你說的真憑實據，是不是這個？”他從懷裡掏出塊腰牌，是剛才從兵卒身上搜的，上面刻著“錦衣衛”，背面卻記著每月從萬利棧領的銀子數。
趙奎看著腰牌，臉瞬間白了。
這時，洪承疇扶著張老三來了，張老三的胳膊用木板固定著，腫得像饅頭。“陛下，這就是被他們打斷胳膊的張老三，還有十幾個腳伕被他們打傷，現在還躺在家裡。”
“還有這個。”孫傳庭提著個箱子過來，開啟一看，裡面全是腳伕們的賣身契，“趙奎說腳伕們欠他的錢，逼他們簽了這個，想把人當成牲口賣！”
腳伕們見了賣身契，氣得渾身發抖，有個老腳伕撲上去要撕趙奎，被朱由檢攔住。“撕了他髒了你的手。”朱由檢對楊嗣昌道，“傳刑部和錦衣衛都指揮使，讓他們來看看，這就是他們的人乾的好事。”
趙奎還在嘴硬：“我姐夫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自身都難保了。”楊嗣昌冷聲道，“我們已經查到，你姐夫利用職權，幫你走私鹽鐵，現在人已經被拿下了。”
趙奎徹底癱了，像攤爛泥。
錦衣衛都指揮使趕來時，見了這陣仗，趕緊跪下請罪，說管教不力。朱由檢讓他把趙奎和涉案的兵卒、打手全部帶走，嚴查萬利棧的走私案，抄沒的家產全部分給受害的腳伕和商戶。
分銀錢的時候，腳伕們推讓著，說不能多拿。朱由檢笑著說：“這是你們該得的，拿著這些錢，做點小買賣，別再受這份苦了。”
有個腳伕會編竹器，說想帶著大夥開個竹器鋪；還有個腳伕會修馬車，說要在工坊附近開個修車鋪。朱由檢都應了，讓孫傳庭幫忙找地方，洪承疇幫忙算本錢，說只要肯好好幹，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傍晚時，趙奎被押走，路過巷口，腳伕們和商戶們都在扔爛菜葉，罵聲能傳到半條街外。孫傳庭讓人拆了萬利棧的牌子，換上“民生棧”三個字，說以後這裡歸腳伕們自己管，誰也別想再欺負他們。
工坊裡，朱慈炤正幫著腳伕們清點銀錢，見朱由檢過來，舉著個新做的木算盤：“陛下，這是我跟周哥哥做的，算錢用，比您那賬冊方便。”
朱由檢撥了撥算珠，噼裡啪啦響，笑著說：“好，以後就用這個給腳伕們算工錢。”
夜裡，腳伕們在工坊院子裡搭起了臨時的棚子，準備在這裡住幾天，等找到地方再搬走。他們升起篝火，烤著朱由檢讓廚房給的肉，唱著走南闖北時的歌謠，歌聲裡沒有了往日的愁苦，多了些亮堂。
朱由檢坐在篝火旁，聽著他們唱歌，忽然覺得這伏天的夜也沒那麼熱了。楊嗣昌走過來，低聲道：“陛下，趙奎的案子牽扯出不少錦衣衛，怕是會驚動上層。”
“驚動了才好。”朱由檢往火裡添了根柴，“讓他們看看，就算是錦衣衛，敢禍害百姓，朕也一樣辦。”
楊嗣昌點點頭，不再說話。遠處傳來打更聲，梆子敲了五下，天快亮了。
朱慈炤抱著個西瓜跑過來，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涼絲絲的。“陛下，切開吃吧，解解暑。”
朱由檢接過西瓜，用刀切開，紅瓤黑籽，甜得流汁。他分給腳伕們，看著他們吃得滿臉是汁，忽然覺得，這世上最好的滋味，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看著這些苦人能笑著吃口飽飯。
第二天一早，腳伕們就開始找地方了。會編竹器的去了竹林邊，會修馬車的選了靠近官道的鋪子，都離工坊不遠，說以後有難處，還能來投奔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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