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王把頭往棚屋外啐了口,“昨天有個漁民想偷記俺們的交易,被俺捆起來塞進魚艙,活生生悶死了,現在艙底還腥著呢。”
孫傳庭的刀“噌”地出鞘,刀光劈開蘆葦叢,直抵王把頭咽喉:“把交易記錄交出來!”
王把頭扭頭看見朱由檢,那身粗布短打的料子雖普通,但腰間的魚袋是上好的鯊魚皮,頓時嚇得手裡的魚骨頭掉在地上。“你……你們是哪來的?敢闖俺的地盤?”
“闖?”洪承疇從懷裡掏出片魚鱗,上面用墨做了記號,“這是從後金船上搜的,王把頭,你說這記號怎麼會出現在明軍的漁汛區?”
王把頭摸向靴筒裡的魚刀,被楊嗣昌一腳踹翻桌子,刀“噹啷”掉在泥地上,濺起片水花。“上個月有個貨郎路過湖邊,看見你給巴圖魯遞水師佈防圖,被你綁在桅杆上,讓蚊子活活叮死了,有這事嗎?”楊嗣昌的聲音冷得像湖水。
漁民們舉著魚叉圍上來,有個年輕漁民抱著王把頭的腿:“俺哥就是被你悶死在魚艙裡的!他的漁網現在還漂在湖面上!”他身後的漁民們眼睛都紅了,手裡的魚叉攥得咯咯響。
“反了天了!”王把頭扯著嗓子喊,“咱家有後金的戰船撐腰,殺你們像捏死蝦米!”
“撐腰?”朱由檢撿起地上的魚刀,刀身還沾著魚鱗,“皇太極知道你把摻了沙子的魚乾賣給他們嗎?”他把刀扔給孫傳庭,“看看這刀的刃口,是不是你們用漁民的鐵錨改的?”
孫傳庭用刀颳了刮桌角的木茬:“是上個月從漁民李老五那裡搶的鐵錨,王把頭,你用搶來的東西討好後金,就不怕遭報應?”
賬房先生想往蘆葦深處鑽,被洪承疇抓住後領,拖出來時帶倒了賬本,紙頁散在泥裡,上面還沾著魚鱗。“跑什麼?這賬上記著‘賣魚給後金百斤,得銀五兩’,還標著‘水師換崗時辰’,你敢說沒這事?”
賬房癱在泥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是王把頭逼俺記的!他說等後金佔了洞庭湖,讓俺當漁稅總管,再也不用數魚鱗……”
“放你孃的屁!”剛才哭的老漁民突然衝上來,手裡的船槳往王把頭頭上掄,“你把俺的漁船鑿了個洞,說‘敢跟俺搶魚,就讓你喂王八’,俺一家五口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漁民們湧上去,魚叉船槳全舉起來,王把頭嚇得往魚艙裡鑽:“別打!俺把銀子都給你們!再給每人十條船!”
“現在知道怕了?”朱由檢指著湖面上的浮標,那是漁民們下的漁網記號,卻被王把頭的人拔掉換成了毒藥瓶,“剛才你讓人往湖裡撒毒藥,說‘毒死的魚更值錢’,怎麼不想想這湖水還要養活沿岸百姓?”
被打斷胳膊的老漢掙扎著從船上爬下來,手裡攥著塊魚乾,上面的沙子硌得慌:“這是他賣給後金的‘貢品魚乾’,俺偷偷嚐了口,滿嘴沙,他卻逼著俺們說‘是百年難遇的好魚’……”
朱由檢對禁軍說:“把王把頭和巴圖魯的人全捆了,賬本魚刀收好。”他轉向漁民們,“去把撒在湖裡的毒藥撈上來,集中燒掉。所有被搶走的漁船漁網,從王把頭家產裡賠,以後這洞庭湖歸漁民和水師共管,誰再敢私通外敵、殘害漁民,就地正法。”
“大人!”個年輕漁民突然喊道,“湖中心的島礁洞裡,還鎖著四個不肯幫他送魚的船老大,俺聽見他們喊了四天了!”
朱由檢往島礁洞走,駕著條小漁船,船板在浪裡“咯吱”響。洞裡黑黢黢的,四個船老大被鐵鏈鎖在巖壁上,有個船老大的腳被湖水泡得發白發脹,傷口上爬著蛆蟲。“弟兄們……不能讓韃子用這湖道……”船老大的聲音氣若游絲。
“快解開鐵鏈!”朱由檢的聲音發緊,“周顯,帶最好的金瘡藥和烈酒來!再弄點熱魚湯!”
等把人救出來,天已經擦黑。漁民們圍著篝火烤魚,老漁民把剛烤好的魚遞給朱由檢:“大人嚐嚐,這是湖裡的鱸魚,沒沾沙子,鮮著呢。”
王把頭被押過來時,看見漁民們分漁船,突然瘋了似的掙開繩子,往湖裡跳:“那是我的船!都是我的!”被孫傳庭一腳踹在船板上,臉磕在船幫上,淌出血來。
洪承疇清點湖邊的物資,除了追回的漁船,還有二十網新鮮魚,都是從漁民手裡搶的。“這些魚夠沿岸百姓吃三天,剩下的醃成魚乾,分給孤寡老人,再蓋個漁市,讓漁民能公平交易。”
“就叫‘同漁市’,”朱由檢看著漁民們修補漁網,麻線穿過網眼的“嗖嗖”聲混著湖浪,“以後漁稅減半,誰要是敢多收一文錢,先打四十板子。”
被救的船老大能坐起來了,捧著碗熱魚湯哭:“俺們終於能堂堂正正打漁了……”
深夜時,楊嗣昌拿著塊撕碎的漁網碎片匆匆過來,上面用豬血畫著個碼頭,旁邊寫著“武昌渡,七月七”。“從巴圖魯的靴子裡搜的,碎片上還沾著火藥渣,是後金特製的。”
朱由檢望著武昌渡的方向,月光把湖面照得像鋪了層銀。湖中心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水花濺起老高。
年輕漁民的弟弟舉著魚叉跑過來,手裡攥著塊帶血的船板:“剛才去巡邏,發現後金的幾條小船被炸沉了,船板上的血……混著黑狗血,是他們祭旗用的!”
風從武昌渡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股火藥味。篝火突然“噼啪”爆了個火星,落在旁邊的魚油桶上,燃起一小簇藍火,被漁民一腳踩滅。遠處的湖面上,隱約漂來幾具屍體,穿著後金的盔甲,手裡還攥著沒點燃的火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