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潮溼的柏油路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極了他二十八年人生裡那些抓不住的片段。
男人蜷縮在橋洞下,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保溫桶,桶壁上的掉漆處露出斑駁的銀色,那是母親生前唯一留下的東西。
三天前,他失去了最後一份零工。
老闆指著監控裡他失神打碎的一箱玻璃杯,語氣裡的不耐煩像針一樣扎進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你總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誰還敢用你?”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只是又想起了父母爭吵的聲音,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那些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催款簡訊,房租已經拖欠了兩個月,房東昨天摔門而去時的怒吼還在耳邊迴響。
他抬起頭,望著橋洞外川流不息的車燈,視線漸漸模糊。
如果能回到過去就好了,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從年少時第一次目睹父母摔碎碗筷開始,就從未停止過生長。
他是在十七歲那年發現自己能回到過去的。
那天父母又一次因為錢的事大吵,父親摔門而出時帶倒了鞋櫃,母親坐在地上崩潰大哭,他蹲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讓這一切停下來。
再睜眼時,他竟然回到了爭吵發生前的十分鐘,父親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做飯,母親在客廳疊衣服,太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一切都平靜得像一場幻覺。
從那以後,他開始頻繁地回到過去,試圖修復父母之間的關係。
他會提前藏起父親準備用來喝酒的瓶子,會悄悄把母親攢起來的零錢換成整鈔放在父親的錢包裡,會在他們即將爭吵時故意打翻水杯。
可每一次的努力,最終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短暫的漣漪,很快又恢復原狀。
父母之間的裂痕,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他這些微小的干預就能彌補的。
母親是在他二十五歲那年走的,長期的抑鬱和焦慮拖垮了她的身體。
葬禮上,父親站在墓碑前,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抽菸,手指顫抖得厲害。
那之後,父親徹底變了一個人,整日酗酒,最終在一場車禍中離開了他。
父母的離去,讓他徹底陷入了絕望!
他開始瘋狂地回到過去,一遍又一遍地重溫那些痛苦的片段。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父母年輕時合影的照片前,照片裡的他們笑得那麼燦爛,可他知道,這份燦爛最終會被生活的瑣碎和爭吵消磨殆盡。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浮現: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痛苦?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他開始查閱父母年輕時的資料,拼湊出他們相遇的時間和地點——1998年的夏天,在市中心的圖書館,母親因為找一本丟失的書,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整理書架的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這一次,他不是要修復關係,而是要徹底斬斷它。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