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雲的公寓成為了舜涓臨時的、卻也可能是永久的棲身之所。
與她居住了二十年的汪家大宅相比,這裡現代化,視野開闊,裝修精緻,卻缺少一種稱之為“家”的煙火氣和歸屬感。
它更像是一個設施齊全的酒店套房,而她,是那個拎包入住的、身份尷尬的客人。
而這身份尷尬的第一個夜晚,便如同一場無聲的刑訊。
躺在楚暮雲身邊,身下是柔軟昂貴的床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陌生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舜涓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鐵。
黑暗中,她睜大著眼睛,感覺周遭的一切都在擠壓她,宣告著她與過去二十年的徹底割裂。
這張床,不再是汪家那張寬大、熟悉、甚至帶著些許她與汪展鵬之間冰冷距離的臥榻,而是一個滾燙的烙印,灼燒著她的肌膚,也灼燒著她的靈魂。
楚暮雲的手臂帶著毋庸置疑的佔有慾環抱著她,體溫熾熱,呼吸平穩,似乎已然滿足於這“失而復得”的圓滿。
可這擁抱於她,卻重若千斤枷鎖。
每一寸被他觸碰的肌膚,都在尖叫著回憶起汪家大宅的輪廓,回憶起綠萍房間裡傳來的微弱音樂聲,甚至回憶起李嫂清晨打掃時細微的聲響——那些構成了她過往生命背景音的、熟悉到幾乎被忽略的一切,此刻都化作了尖銳的碎片,扎進她的心裡。
她在這裡,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反覆刮擦著她的神經。
她不僅離開了汪家,她更是用一種最不堪、最決絕的方式,踐踏了那個“汪太太”的身份,親手撕毀了維繫了半生的體面與規則。
這不是逃離,這是一場背叛,是對過往全部的、血淋淋的決裂。
她知道從她踏入這間公寓,躺上這張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個即使冰冷卻也秩序井然的世界,回不到那個即使痛苦卻也承載了她全部青春與付出的“家”。
淚水無聲地滑落,浸入枕芯,沒有嗚咽,只有胸腔裡那片被掏空後、荒蕪死寂的痛。
初來乍到的幾天,舜涓彷彿置身於一個真空的玻璃罩裡。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只剩下她自己內心巨大的空洞和無所適從的茫然。
她起得很早,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習慣了在汪家指揮李嫂準備早餐、打理家務、安排一天行程的她,在這裡顯得多餘而笨拙。
楚暮雲似乎刻意想營造一種溫馨的“家庭”氛圍。
他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應酬,儘量準時回家吃晚飯。
餐桌上,他會找話題,談論公司的事,或者刻意提起楚晨在學校裡的趣事。
他的體貼周到,無微不至,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舜涓能感覺到,在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是一種緊繃的、試探的暗流。
他的目光時常會停留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彷彿在評估她的“適應情況”。
夜晚,他渴望親密,手臂總是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環住她。
舜涓沒有抗拒,但身體是僵硬的,回應是機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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