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把窗簾照得透亮。我翻個身，看著那片光在布面上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幾點浮塵在那光柱裡慢慢浮沉，上上下下，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我就那麼躺著看它們，看了很久。直到樓下傳來賣菜的電動車喇叭聲，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收廢品——舊手機——”，才慢慢坐起身來。
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見一張睡腫了的臉。頭髮亂蓬蓬地翹著，眼睛還沒全睜開，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我用手接了水往臉上潑，涼意激得人一激靈。擦乾臉再看，還是那個人，沒什麼變化。每天都是這樣開始的，每天都是這張臉，每天都想不起昨天做了什麼，也想不起今天要做什麼。
早飯隨便吃了點。冰箱裡的麵包已經放了兩天，有點乾硬了，就著牛奶往下嚥。
窗外的樹上，幾隻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好像在吵架，又好像在聊天。我聽著它們的聲音，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天早晨都是在鳥叫聲裡醒來的。那時候天不亮就要起來上學，心裡裝著滿滿的功課，急急地吃了飯就往學校跑。
現在倒好，想睡多久睡多久，卻覺得睡不夠了。
飯後坐在窗前發呆。
樓下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送孩子的電動車一輛接一輛過去，孩子的書包在車後一晃一晃的。
菜攤前面圍了幾個人，挑挑揀揀的，和攤主討價還價。
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慢走過，走幾步就停下來歇歇。
這些人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坐在樓上看著他們，像看一個無聲的電影。他們都有自己的去處，有自己的事情，我呢？
中午餓了，翻出手機想叫個外賣。刷來刷去，看了半天，什麼也不想吃。最後泡了碗泡麵，熱氣騰騰的，倒也有股香味。吃完把碗往水池裡一扔，又坐回窗前。
陽光已經移到另一邊去了，這邊的窗戶只剩下一片陰影。那幾只麻雀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樹上靜靜的。
下午接到一個電話，是推銷保險的。我聽完她的話，說了聲“不需要”，就掛了。然後握著手機，想著要不要給誰打個電話，翻了一遍通訊錄，又放下了。
說什麼呢？問人家“你過得怎麼樣”？人家問我“你呢”，我怎麼說？說“我還那樣，混混沌沌的”？
算了吧。
傍晚的時候，出去走了一圈。街上人多了起來，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
有個孩子拉著媽媽的手，嘰嘰咕咕地說著學校裡的事，媽媽一邊走一邊點頭。
我慢吞吞地走在路邊，和他們擦肩而過。走過那家書店，櫥窗裡擺著新書，花花綠綠的封面。
我在門口站了站，想進去看看，又覺得沒什麼想買的。最後還是進去了，隨手翻了翻，又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路燈都亮了，橘黃色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家，開啟燈，屋子裡還是走時候的樣子。桌子上的杯子還放著，書還翻開在那一頁。
我坐進椅子裡，覺得有點累，其實什麼也沒幹。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明天呢？明天大概也是這樣吧。這麼想著，心裡空空的，像這間安靜的房子。
月亮升起來了，薄薄的一層光，照在對面的樓頂上。
我關了燈，坐在黑暗裡看它。它每天也是這麼升起來落下去，卻從來不問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