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容的電話是在第三天傍晚打來的。
劉志學當時在港口的一間倉庫裡盤貨，跟富平幫的人清點一批從釜山運過來的電子元器件，這是三星體系內部一筆灰色的轉口貿易，賬面上走的是正規渠道，實際上從關稅到物流到報關全是劉志學的人在操作。
他蹲在一排紙箱旁邊翻貨單的時候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韓國號碼，但他認得這個號，李在容的私人手機，不經秘書，直撥。
他接起來，走到倉庫角落沒人的地方。
“劉先生。”李在容的聲音很穩，慢條斯理。
三星家族的人說話都有這個特點，永遠不急，永遠不高聲，語氣越平淡意思越重。
“李副會長。”
“金尚浩的事情，我聽說檢察廳那邊已經在查了。”
“在處理了。”劉志學說。
“處理的進度怎麼樣？”
“監控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我的人補了一套完整的商業記錄，車隊那晚進港區有合理的解釋。出境那條線也在做，這周之內金尚浩的護照會出現一條去往日本的出境記錄。案子的方向會從失蹤轉成出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李在容不說話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更讓人不舒服，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把你剛才說的話往哪個方向解讀了。
“劉先生，我記得當時的要求是‘不留痕跡’。”李在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但劉志學聽出了一層東西……不滿。
不是發脾氣那種不滿，是三星家族特有的、把不滿包裹在禮貌和剋制裡面的那種。
“現在監控拍到了車牌，檢察廳介入了，還需要偽造出境記錄來轉移方向。這跟‘不留痕跡’之間的差距，你覺得有多大？”
劉志學的手握了一下手機，鬆開了。
他可以解釋，港區主路的監控是他事先沒料到的盲區，倉庫區確實沒有攝像頭，但主路的監控歸港灣公社管，他沒查到那個系統。
檢察廳介入是正常程式，任何人報了失蹤都會走到那一步。
這些話說出來都站得住，但他選擇不說。
因為在李在容面前解釋就是示弱，解釋的潛臺詞是“我有疏忽但請你理解”，而劉志學不需要李在容的理解。
“兩週之內這件事不會再有任何迴響。”劉志學說，“李副會長等結果就行。”
“我等的就是結果。”李在容說，“劉先生，第一毛織的合併投票下個月舉行，國民年金公團那邊的工作已經做到了最後階段。這個時候如果因為一個記者的案子出了紕漏，影響的不只是你我之間的合作。”
“我說了，兩週之內。”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兩秒，然後李在容說了一句讓劉志學心裡繃了一下的話。
“劉先生在仁川做得很好，很多事情沒有你我們確實不方便自己來做。但我希望你理解一點，方便是互相的。如果有一天這種方便變成了不方便，我們也只能做出調整。”
這話說得很輕，但意思一點都不輕。
翻譯成白話就是：你對我有用我才跟你合作，你要是變成了麻煩，我隨時可以切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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