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學把手機揣回褲兜,站在倉庫角落裡沒有馬上出去。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下頜肌肉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蔡鋒上午說的那句話又冒出來了:“三星不會替你扛,李在容第一個跟你切割。”
他當時沒有認,但李在容剛才那番話幾乎是蔡鋒預言的翻版,只是用了更體面的措辭。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倉庫。
外面天快黑了,仁川港的天際線在暮色裡變成一道深灰色的鋸齒,龍門吊的紅燈亮了,一閃一閃的,像一排沉默的心跳。
海風從西邊灌過來,四月的仁川還沒有暖透,風颳在臉上有一種乾冷的刺痛。
劉志學上了車,讓樸成俊送他回松島的公寓。
……
同一天晚上,蔡鋒在辦公室裡加班到十一點。
劉志學要的提貨記錄他下午就做好了,入了系統,港區海源倉儲那邊的人也打了招呼,如果有人來查,提貨記錄、出庫單、門禁刷卡記錄,全套都對得上。
樸泰俊名下七家公司的稅務資料他也拉出來了,掃了一遍,其中三家有明顯的關聯交易痕跡,有一家的政府採購合同金額跟工程實際造價之間差了將近百分之四十,這種東西在韓國建築行業不算新鮮,但拿到檢察廳面前夠喝一壺的。
他把檔案整理好,存進了加密硬碟,鎖了櫃子。
然後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仁川港方向的夜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部手機。
不是他日常用的那部三星,是一部舊的諾基亞,按鍵的那種,螢幕很小,發出淺藍色的光。
這部手機裡只存了三個號碼,其中一個是楊鳴的。
蔡鋒看著那個號碼,拇指在撥號鍵上面停了十幾秒。
他跟楊鳴之間的聯絡一直都是透過劉志學的,這是規矩,仁川這邊劉志學做主,蔡鋒管錢,所有決策層面的事情由劉志學跟楊鳴對接。
蔡鋒從來沒有越過劉志學直接找楊鳴說過任何事。
但今天不一樣。
樸泰俊的稅務問題查出來了,劉志學會讓樸正浩從檢察系統下手去捅樸泰俊。
這一步沒問題。
但如果樸泰俊頂住了呢?
如果韓進系主脈出面護他呢?
劉志學會不會升級手段,就像他處理金尚浩一樣,從正常手段一步跳到最極端的方式?
蔡鋒不確定,但他不能等到事情發生了再反應。
他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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