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楓回到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回答之前把茶杯放好了,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這是他整理思路的習慣動作。
“他找到了新的靠山,而且不怕我們去對付他。”
楊鳴等他往下說。
“索萬這個人,做了這麼多年掮客,活下來靠的是訊息靈通和兩頭不得罪。他手裡沒槍沒人,唯一值錢的就是他的關係網和他腦子裡的東西。”賀楓說,“走私團伙被端之後他慌了,這說明他清楚自己暴露了……坤薩死了,走私團伙沒了,他是鏈條上還活著的人裡最好找到的那個。他跑了半個多月,然後突然不跑了,說明有人給他吃了定心丸。”
“但這個人不是洪佔塔。”楊鳴說。
賀楓看了他一眼,楊鳴把他沒說出口的那個判斷替他說了。
“如果洪佔塔要保索萬,用的一定是自己人,柬埔寨人,磅湛那邊的兵或者金邊的馬仔。不會用越南人。”賀楓說,“洪佔塔是將軍出身,他的體系是軍方那一套,從上到下全是柬埔寨人,連宋萬納都是柬埔寨籍的。他不可能讓越南人插進來。”
“所以是外面的人。”
“對。而且這個外面的人知道索萬跟這件事有關,這才是讓我不舒服的地方。”賀楓的眉頭皺了一下,“走私團伙的老巢被端,坤薩死了,這兩件事在金邊傳開了,但索萬跟這件事的關係並不是公開資訊。知道索萬是中間人的,只有幾個人……坤薩死了說不了話了,走私團伙的人全滅了,胡正發知道,但他不可能到處說。那麼問題來了,越南人找索萬做什麼?”
這個問題楊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桌上的照片上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
賀楓提出的這個疑問是對的,資訊的流向才是最關鍵的線索。
“不動索萬。”楊鳴說。
賀楓微微點了一下頭,他在等這個指令。
“盯緊他身邊那兩個越南人。”楊鳴說,“搞清楚他們背後是誰。”
“阿財一個人盯得過來嗎?”賀楓問。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問人手,實際上是在確認楊鳴願意在這件事上投入多少資源。
多派人意味著重視,但也意味著暴露的風險增大。
“讓他找人幫忙,費用你批。”
賀楓站起來,把桌上的照片和報告收回信封裡。
他做事一向乾淨利落,談完就走,不在一件事上停留太久。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楊鳴拉開抽屜,把上次在清萊診所摺好的那張A4紙拿出來,展開,看了一眼紙上的五行字和那條手畫的鏈條線。
然後把紙重新摺好,放回抽屜裡。
碼頭方向傳來一聲汽笛,短促的一聲,是有船進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