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的地方關卡承包在當地不稀奇,有點關係的人花幾萬美金就能拿到一個卡口半年或一年的收費權,地方駐軍和省政府各分一份,剩下的歸承包人,本質上是把收稅權外包出去,政府省了管理成本,承包人賺差價,攔路收錢這件事在柬埔寨已經市場化運作了很多年。
但問題在於時間點:這個越南系商人拿下承包權,是在走私團伙被端之後不到一個月。
阿財進一步查了那個越南商人的背景。
能查到的部分很有限,此人在金邊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做建材和農產品進出口,公司地址在堆谷區,法人代表是柬埔寨籍,但實際控制人是越南人。
公司成立不到兩年,註冊資本五萬美金,在柬埔寨的企業註冊庫裡屬於最常見的那種皮包殼子。
阿財順著公司的股東資訊往越南那邊追,追到一個胡志明市的公司名就斷了,那邊的工商資訊他沒有渠道查。
兩條線指向同一個方向。
楊鳴坐在辦公樓裡,面前攤著賀楓整理出來的東西,阿財發回來的照片、公司註冊資訊的截圖、關卡的位置標註。
他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摸我們的底。”楊鳴說。
賀楓抬了一下眼:“你懷疑是索萬背後的人?”
“那個越南商人,讓阿財繼續查。”楊鳴說,“不著急,慢慢來,別打草驚蛇,不管對方想要做什麼,我們都不能亂。”
賀楓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東西。
他把照片和列印件裝回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口沒有封,折了兩折塞進褲子後面的口袋裡。
……
當天夜裡,碼頭裝船。
三叔的第一批原石到了港,從美賽入泰之後分裝在老五車隊的五十鈴貨車上,混在紅木原木中間運到森莫港。
十幾箱原石被重新打包,箱子外面釘著紅木貿易公司的標籤和報關單號,體積不大,每箱四五十公斤,摞在紅木板材下面,不開啟看跟普通的附帶貨物沒什麼兩樣。
劉龍飛盯著全程。
從卸車到過磅到入倉儲區到重新裝船,每一步他都在場。
他做事的方式跟花雞不同,花雞靠經驗和直覺,劉龍飛靠流程,他手裡捏著一張單子,每過一個環節就在上面打一個勾。
裝船的工人不知道那些箱子裡是什麼,他們也不會問,森莫港的規矩已經立得很清楚了,幹好自己的活拿自己的錢。
凌晨四點,船離港。
這是一條一百多噸的舊貨船,掛柬埔寨旗,船體刷著暗紅色的防鏽漆,吃水線以下生滿了藤壺和海藻的痕跡。
它要先走柬埔寨近海到西哈努克城外海域,再折向南,穿泰國灣進馬六甲海峽,最終到新加坡。
航程大約五到七天,取決於天氣和沿途檢查。
楊鳴站在碼頭上看著船燈一點一點往海面上移動,最後變成一顆暗紅色的光點,混進遠處漁船的燈火裡分不清了。
沈念站在泊位另一頭,離楊鳴二十幾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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