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女子大學在首爾西大門區大峴洞,是韓國最古老的女子大學,一百多年,1886年由米國傳教士創辦,校園裡至今保留著十九世紀的西式石造建築,紅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正門進去是一條長長的上坡路,兩邊種著銀杏和櫻花,四月份的時候花瓣落在路面上鋪一層粉白色的地毯。
在韓國,梨花女大的地位很特殊。
韓國前總統、前總理、財閥家族的夫人和女兒、頂級律所的女合夥人、外交官、新聞主播……這些人裡有大量的梨花畢業生。
在韓國的上層社會,“梨花出身”四個字本身就是一張通行證,意味著家世、教養、人脈,以及一套圈子裡的人才能讀懂的暗號。
能進這所大學的女生,要麼成績拔尖,要麼家世顯赫,要麼兩樣都有。
偶爾也有例外。
……
下午三點,人文學院教學樓後面的一條走廊,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平時不太有人走。
鄭維洛把樸夏恩的課本從手裡抽出來,翻了兩頁,然後扔在地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考了第一就很了不起?”
鄭維洛,個子不高,圓臉,皮膚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粉色的開衫和白色百褶裙,腳上是一雙限量版運動鞋,左手腕上戴了一隻卡地亞手鐲,這一身行頭加起來大概是樸夏恩一年的學費。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惡意,不是生氣,是無聊,拿別人開心的那種無聊。
旁邊站著兩個女生,一個是汽車集團家的女兒,一個是建築公司家的,都是鄭維洛的跟班,站在兩側,不說話,看著,偶爾笑一下。
樸夏恩站在牆邊,低著頭,不說話。
她手裡原本抱著三本書和一件疊好的外套,書被扔了,外套還在手上,攥得很緊。
“上次教授點名讓你做課題彙報,你是不是故意讓我難看?”鄭維洛走近一步,用鞋尖踩了一下地上的課本,“教授問我問題我沒回答上來,你倒是說了一大堆,顯你能是吧?西八。”
樸夏恩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上次課題彙報是教授隨機點的名,不是她主動要說的,教授問鄭維洛的問題鄭維洛答不上來,教授又點了她,她就回答了,回答得很好,教授當場誇了她,但她當時就知道這件事會有後果。
“說話。”鄭維洛把手插在開衫口袋裡,歪著頭看她。
“……對不起。”
“對不起?”鄭維洛笑了一聲,伸手把樸夏恩手上的外套抽走,看了一眼,是一件深藍色的棉服外套,洗得有些發白,拉鍊頭磨掉了漆。
她把外套扔在地上,踩了一腳,鞋底在布面上蹭了兩下,留了一個灰色的腳印,然後一巴掌打了上去。
“你給我小心點。”
鄭維洛轉身,兩個跟班跟上去,三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秒鐘就遠了,消防通道的門開了又關上,然後安靜了。
樸夏恩蹲下來,把地上的課本撿起來,書角折了,有一頁被鞋印踩髒了,她用手擦了兩下擦不乾淨。
然後她撿起外套,抖了抖,看到鞋印的時候眼睛紅了,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深藍色的布面上,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她沒有出聲,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在這個走廊裡哭出聲也沒有人會來幫她。
樸夏恩,法學院大一,全額獎學金入學,每學期成績都在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