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最裡面那一間,窗簾拉著,但窗簾跟老蔣那種乾淨整潔的“拉著”完全不是一回事,窗簾是深藍色的遮光布,邊角用膠帶粘在牆上,有一個角鬆了,一小條光從縫隙裡漏出來,但也只是螢幕的光。
三個顯示器亮著,兩個豎屏一個橫屏,豎屏上一個跑著命令列,一個開著十幾個瀏覽器標籤頁,橫屏上是一個聊天軟體的介面,七八個對話視窗疊在一起。
桌面上堆著外賣盒、功能飲料的空罐、一包拆開的薯片和三四根資料線,其中一根連著一個外接硬碟,指示燈在閃。
桌子底下是兩個主機箱,風扇嗡嗡響著,散發出一股持續的熱氣。
地上散著快遞紙箱、幾件穿過的T恤、一雙人字拖和一卷沒用完的網線。
角落裡有一張單人床,被子團成一坨堆在床尾,枕頭上有一個明顯的頭型凹痕,床單看顏色已經很久沒有換過了。
空調開到十八度,製冷機的聲音蓋住了外面巷子裡的狗叫聲,屋裡的空氣又悶又濁,泡麵調料包的味道、機箱散出來的熱氣和很多天沒有開過窗的那種發餿的底味混在一起。
坐在椅子上的人很瘦,皮膚白得不健康,頭髮有一陣子沒剪了,劉海快蓋住眼睛,他時不時用手往上捋一下,但過幾秒又滑下來。
穿一件洗了太多次已經發灰的黑色T恤,領口鬆垮垮的,短褲,光腳。
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是一條腿盤著一條腿伸直踩在主機箱上面,整個人窩成一個不太像人類正常坐姿的形狀,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的速度跟他的坐姿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很快,沒有多餘動作。
他看到老蔣的訊息的時候正在給另一個人跑一批東西,一個緬甸那邊的活,查幾組銀行賬號的資金流向,跑了大半天了還沒完。
老蔣的訊息在他的螢幕右下角彈出來,他看了一眼,沒有馬上切過去。
他同時給三四個人幹活,誰的先到先做,優先順序按緊急程度和付款速度排,活到了就排進佇列,跟程式碼的執行邏輯一樣,先進先出,除非有人標了高優先順序。
老蔣的訊息裡有一個字:“急”。
他認識老蔣兩年多了,這個人發訊息從來不用“急”這個字。
上次合作中間出了意外,老蔣被人查到在新加坡的地址差點暴露,那次他的訊息也只是寫“需要換一組身份檔案,今天之內”,沒有說急。
他不說急的時候可能是急也可能不急,但他說了急,那就是真的急。
他把緬甸那邊的活掛起來,切到老蔣的對話視窗,把訊息讀了一遍。
新加坡車牌,白色豐田阿爾法……
他開始幹活。
先走最簡單的路,新加坡租車公司的後臺系統。
新加坡的租車市場不大,主要就那幾家,大部分都用同一套車隊管理軟體,他手裡正好有一組去年從一家軟體供應商那裡搞出來的後臺憑據,一直沒過期,因為那家供應商的安全團隊顯然不太勤快。
輸入車牌號,等了幾秒。
有結果。
長租合同,租期半年,自動續約,租車人的身份證號是真的新加坡身份證。
他把身份證號複製出來查了一下,名字叫唐維禮,華裔,地址掛在萊佛士坊一個商業註冊地址上。
他多看了一眼那個地址。
萊佛士坊那一片全是寫字樓,註冊地址一般是虛擬辦公室或者代理秘書公司,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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