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殺你的。”花雞說,“即便你說你還恨老楊,我也不會在這裡動你。至少老楊沒開口之前,我們這邊誰也不會動你。”
狄浩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輕輕動了一下。
花雞接著說:“但你要是非要找死,那就是另一回事。”
這句話不重,卻把界限擺得很明白。
楊鳴不主動動他,不代表楊鳴那邊不知道他。楊鳴念狄明,不代表狄浩可以拿狄明當護身符。江湖上很多人死就死在這個地方,以為舊情是一張永遠撕不破的紙,其實舊情只能讓別人多看你一眼,不能替你擋住你自己找來的刀。
狄浩靠在枕頭上,胸口那塊傷隱隱作痛。
花雞的語氣緩了一點:“你哥哥的事,你現在應該能想明白。當年沒有人逼他。那條路是他自己選的。老楊這些年也沒有忘記他,他記得自己有這麼一個兄弟。我們這些人,也都記得。”
狄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你不能覺得你哥哥死了,全天下就都欠你的。”花雞說,“沒有誰欠誰。你哥哥替老楊走到那一步,老楊認這筆情,也背這筆賬。可這筆賬不是讓你拿來胡鬧的。”
病房外面有人走過,鞋底踩在地磚上,聲音很輕。
狄浩沒有往門口看。
他這些年聽過很多狠話,也說過很多狠話。園區裡的人跪在他面前哭,他可以不動臉色。劉洋在茶室裡拿賬面敲他,他也能坐住。可花雞今天這幾句話,比那些威脅都難接。
因為花雞講的不是利益。
利益可以算,可以換,可以裝糊塗。感情債不行。感情債一擺出來,人就很難只用生意人的方式回答。
狄浩沉默了很久,最後慢慢吸了一口氣。
“雞哥,我不跟你爭。”他說,“你說的這些,我聽懂了。”
花雞看著他。
狄浩抬起頭,聲音低了一些:“但我還是想見一見鳴哥。”
他很久沒有這樣叫過楊鳴。
這個稱呼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連狄浩自己都有一瞬間的不適應。他以前在心裡想起楊鳴,更多時候是連名帶姓。楊鳴。那兩個字像一塊壓在箱底的鐵,沉,冷,也硌人。可真到花雞面前,他還是叫了鳴哥。
“我要他親口跟我說。”狄浩說,“關於我哥的事,我要聽他親口說……”
花雞沒有立刻答應。
他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眼神很安靜。狄浩這句話是真是假,花雞一時不必判斷。人到了這種時候,說出來的話有真有假,有求生,也有多年憋著的一口氣。花雞要做的不是替楊鳴決定,而是把話帶回去。
過了一會兒,花雞站了起來。
“行。你的話我帶回去。”
狄浩看著他把口罩重新戴上,白大褂一扣,又變成了剛才那個普通醫生的樣子。花雞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