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雯現在能做的,是把花姐的生活變成一份長期記錄。她每天把重要細節發給唐雪,哪些東西進了屋,哪些東西被花姐單獨拿走,哪一次花姐關門時間太長,哪一個賬號突然要求驗證碼,哪一次花姐喝多後提到“備份”“鑰匙”“舊東西”這類詞。唐雪再把這些零散東西合起來,慢慢判斷下一步該從哪裡下手。
這種事急不得。
太急,就會把花姐嚇醒。太慢,又怕夜長夢多。花姐雖然現在信任簡雯,對唐雪也信任了不少,可信任這種東西在錢面前一直很薄。尤其是這筆錢太大,大到百分之一都足夠讓普通人過幾輩子。花姐可以在直播間隨手打賞,可以在遊戲裡充值,可以在群裡發福利,可真到了把比特幣全部變現的時候,她又會變回那個從國內跑出來的女人,每一步都要看三遍。
她甚至跟唐雪提過條件。
如果唐雪真能把那些比特幣全部變現,把錢安全地裝進離岸架構裡,她願意給唐雪百分之三十的抽成。
這話聽起來很大方。
可唐雪聽完之後,反而更加謹慎。能把百分之三十說出口,說明花姐已經把唐雪當成了能幫她過河的人。但這種人一旦覺得渡船有問題,也會毫不猶豫把船伕推下水。花姐不是普通客戶,她手裡的錢本身就帶著血味和舊賬,她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善良。
唐雪把這些情況說給楊鳴聽的時候,語氣一直很平。
她沒有誇簡雯,也沒有把進展說得太滿。倫敦這邊和東南亞不同,不能靠嚇,也不能靠搶。這裡的房子、賬戶、律師、移民顧問、執法隊、鄰居,每一層都像玻璃,看著透明,其實碰一下就有聲音。花姐這條線如果做砸了,不只是拿不到錢,還可能把唐雪、麻子和楊鳴這邊的離岸安排都暴露出去。
楊鳴坐在沙發上聽完,沒有打斷。
他對這些技術細節不需要懂得太深。
他只要聽明白一件事:錢還在,人在倫敦,唐雪和簡雯已經貼近了花姐,但最後那把鑰匙還沒有摸到。事情已經進了門,卻還沒進屋。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手快。
“她現在完全信簡雯?”楊鳴問。
唐雪想了一下,說:“生活上完全信,錢上還沒有。”
這句話很準。
楊鳴點了點頭。
生活上的信任可以讓簡雯留在花姐身邊,可以讓她看到花姐每天怎麼過,可以讓她知道花姐什麼時候鬆懈。可錢上的信任,是另一回事。到了金鑰和變現這一步,花姐不會因為簡雯會做飯、會收快遞、會陪她打遊戲,就把命門交出來。
唐雪說完三個方向之後,並沒有把話收住。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指搭在手包邊緣,語氣一直很平。這個女人說事情的時候,很少把情緒帶出來,哪怕眼前擺著的是鉅額比特幣,她也不會讓自己顯得太興奮。興奮在這種事裡沒有用,反而容易讓判斷變形。
“排查這件事,時間不好說。”唐雪說,“快的話,也許幾天就能碰到關鍵東西。慢的話,幾個月,一年,甚至幾年都有可能。”
楊鳴看著她,沒有插話。
唐雪繼續說:“電腦、雲盤、舊裝置、紙質備份,看著是三個方向,其實每一個方向都不能硬碰。簡雯現在能看到她生活裡的東西,但不能真正翻她的電腦,不能碰她保險箱,也不能讓她知道我們在盯這些。只要她警覺一次,後面就全變了。”
這就是倫敦這條線最難受的地方。
人已經貼上去了,信任也養出來了,可真正要命的東西還隔著一層。那層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急了會破,慢了會拖。東南亞那邊很多事可以用錢、槍、人情和恐嚇解決,倫敦不行。這裡的麻煩不是某個人不聽話,而是每一個動作都會留下痕跡。
花姐可以懶,可以宅,可以一整天坐在電腦前玩遊戲,也可以把簡雯當成自己人。
可她只要還沒把金鑰拿出來,就還是一隻縮在殼裡的東西。
楊鳴問:“所以你叫我過來,不只是為了跟我說排查要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