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麻子常常在按摩的疼痛裡想事情。
唐雪早上跟他提過，花姐那邊最近有點躁，簡雯說她半夜打遊戲輸了錢，罵了人，又突然問起一箇舊手機的充電線放在哪。一個人真正在意的東西，不會時時刻刻掛在嘴上，往往是這種很碎的小事，才能把藏起來的東西露出一點邊。
唐雪判斷，執法視線那邊可以再往前推一步。
麻子聽完只是點頭。
照理說，這種局他應該興奮。花姐那筆幣太大，大到足以讓很多人一輩子不睡安穩覺。可麻子現在對錢的興奮少了很多。不是錢不重要，而是當一個人手裡的錢足夠多以後，他才會發現，錢能解決的事，通常不是最要命的事。
唐雪沒有問他泰國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越是不問，麻子越難受。
夫妻做到他們這種份上，早就不是年輕男女吵一架、哭一場就能解決問題。唐雪知道他有事瞞著，也知道楊鳴出面壓過這件事，所以她把話嚥下去，把倫敦線繼續往前推。這不是糊塗，而是分得清輕重。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也可能根本不等，只把這筆賬記著。
麻子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不怕唐雪鬧。
唐雪真要鬧，他反倒知道該怎麼低頭、怎麼認錯、怎麼給她一個交代。可唐雪不鬧，繼續把他們兩個人的錢和路守住，這就讓麻子沒地方用力。
師傅按到肩胛骨下面，麻子的呼吸慢慢沉下來。
他這兩天睡得不好，夜裡總醒，一醒就會去看手機。曼谷那邊沒有訊息，洛杉磯那邊也沒有訊息。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這個道理他懂，可他還是忍不住看。後來唐雪半夜起身倒水，看見他手機螢幕亮著，只問了一句：“有事？”
麻子說：“沒有，曼谷那邊賬上有點小問題。”
唐雪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那一眼不重，卻讓麻子一晚上沒睡著。
按摩店裡很安靜，外面偶爾傳來老闆娘接電話的聲音，還有街上車開過去的聲音。麻子趴在床上，腦子裡斷斷續續，一會兒是唐雪坐在電腦前查英文合同，一會兒是林瑤抱著孩子低頭不說話，一會兒又是楊鳴在別墅裡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問他選哪條路。
他選了。
男人很多時候所謂的選擇，其實就是把自己已經犯下的錯，交給更有能力的人替他收尾。
麻子心裡清楚這一點。
也因為清楚，他更沒臉再說什麼委屈。
後面的力道慢慢輕了，師傅給他蓋了一條薄毯，說：“你睡一會兒，時間到了我叫你。”
麻子嗯了一聲。
他本來沒打算睡，只想閉一會兒眼，可沒過多久，整個人就沉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不長，卻很深。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的燈還亮著，外面的天色暗了一點。麻子從圓孔裡抬起臉，有幾秒鐘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腰上的痠疼輕了一些，肩膀卻因為睡姿發麻。他伸手摸到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多。
螢幕剛亮起來，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是劉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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