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已經被英國執法隊抓住,她餘下的人生大概會在監獄和法院之間度過。唐雪拿到的那部分比特幣,也可以給阿強母親留下一筆足夠養老的錢。按照楊鳴過去處理事情的辦法,這已經算是一個交代。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拿到補償,仇人也付出了代價,這件事就該結束。
可劉龍飛剛才那些話,讓楊鳴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他只想到了阿強,因為阿強是劉龍飛的戰友。至於那些被花姐騙得傾家蕩產的人,在楊鳴原來的考慮中,只是一群與自己沒有關係的受害者。他們的名字不在桌上,也沒有人會替他們來找楊鳴要一個交代。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沒有人替他說話,決定了他的命值多少錢。
阿強有劉龍飛,所以楊鳴願意拿錢補償。那些沒人認識的受害者,只能留在花姐案卷裡,變成一個模糊的數字。
楊鳴拿起茶壺,給劉龍飛面前已經涼下來的茶杯重新添了些熱水。
“這件事,是我想簡單了。”
劉龍飛抬頭看著他。
楊鳴很少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考慮得不周全。他不是不會犯錯,只是到了他現在的位置,很多人即便看出他做得不對,也不會當面指出來。下面的人更習慣等他作決定,再替這個決定找出足夠多的理由。
“我原來想著,花姐被抓了,拿一筆錢給阿強母親,這件事也算給了你一個交代。”楊鳴停了一下,“現在看來,這不叫交代,只是我想用錢把事情結束。”
劉龍飛沒有說話,剛才激動起來的情緒也慢慢壓了下去。
“花姐的錢暫時不能動。”楊鳴說道,“英國那邊還在查,鏈上的錢只要有變化,就可能把唐雪牽進去。”
“我知道。”
楊鳴靠回沙發,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我先從自己的錢裡拿一筆出來。唐雪在倫敦接觸過不少律師,讓她找人把花姐以前的案子重新過一遍。能核實身份的受害者,先看家裡的實際情況。”
這筆錢不能按照投資損失的比例返還。花姐騙過的人太多,很多舊賬已經無法查清。即便楊鳴願意把拿到的比特幣全部拿出來,也未必填得上那些人當年的窟窿。
而且投資本身就有風險。有人拿閒錢進去,是想賺取高額收益。也有人抵押房子,把全家的積蓄交出去。兩種人都被騙了,遭遇卻不能放在一起算。
楊鳴能做的,是先找到那些日子真正過不下去的人。
“因為這件事家裡死了人的,優先照顧。有人重病沒錢治,也可以管。家裡失去生活來源的,讓人去核實。”楊鳴說道,“不退他們當初投進去的全部錢,也不替花姐賠投資收益,只幫他們把眼前的日子過下去。”
劉龍飛問:“用什麼名義?”
“不能用我們的名字,也不能讓他們知道錢跟花姐的比特幣有關。具體怎麼做,讓唐雪找專業的人安排,可以透過救助機構,也可以直接支付醫療和生活費用。”
有些錢交到受助人手中,很快會被債主拿走。還有些家庭已經因為債務鬧得彼此不再信任,突然拿到一大筆現金,未必能夠解決問題。
真正有效的幫助並不只是把錢匯過去。孩子的學費可以直接交給學校,老人治病的錢可以付給醫院,失去住房的人也能安排一處長期住處。這樣做會很麻煩,花出去的錢可能還沒有核實情況的費用多,卻至少能確保這筆錢落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楊鳴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公開。
他現在不缺別人誇他做了好事,也不需要拿花姐的受害者替自己換名聲。況且那部分比特幣的來路不能見光,一旦有人藉著救助追查資金,原本是幫人的事情,最後只會給更多人帶來麻煩。
“等花姐的錢可以動了,再把我墊出去的部分補回來。”楊鳴說道,“剩下的錢,該給唐雪他們的不能少。再往後的錢,留一部分繼續做救助。”
劉龍飛安靜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她騙來的錢,本來就有受害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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