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握拳頭。
“至於睡不睡得著，我想大部分人，睡得著，而且睡的很香，他們不是一夜之間變成這樣的，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先做一件小事，再做大一點，再大一點，做到最後，他們已經不認識第一天那個自己了，第一天他或許還會猶豫，可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年，第十年……他早就忘了還有猶豫這個詞。”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你問他們知不知道這是罪惡，他們當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認是另一回事，他們大多數人不承認是自己的錯，更不會承認自己做的事是什麼罪惡！他們給自己找了一千個理由，來把所有的錯歸結到別的人、別的事上，什麼世道不好啊、什麼我也是被逼的啊、什麼別人也這麼做啊，什麼其實我是在做好事啊，我給那些可憐的孩子找到了好歸屬啊，唉，理由鋪得足夠厚，良心就被壓住了，聽不見也摸不著了。”
歪頭碰了蓓露絲一下。
“人一旦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良心就會徹底休眠，他們不是沒有良心，是把良心全放在了 “自己的難處” 上，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不容易的人”，受害者的痛苦反而不值一提。”
蓓露絲一咬牙，惡狠狠的說道：“理由總是冠冕堂皇的，可是，任何理由和藉口也不能否定他們的惡，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被我抓住，我定不會輕饒了他們。”
洛蕾伊看了走在前面的皮帶一眼，笑著說道：“說到奴隸獵人，讓我想起了一個有趣的俗語。”
蓓露絲：“什麼俗語？”
洛蕾伊：“叫做，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什麼意思？說來聽聽。”
洛蕾伊：“所謂車船店腳牙，說的是五種職業，分別是車伕、船伕、旅館老闆、碼頭貨運和二道販子，這些行當，都是在普通人最容易被算計的節點上討生活，你不知道路，他知道，你不懂行情，他懂，你出了門，就是他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不需要“犯罪”才能害你，他只要在關鍵的時候說錯一句話、指錯一條路、漏掉一個訊息，就能讓你傾家蕩產，更可怕的是，你很難抓住他的把柄，他沒有殺人，沒有放火，他只是沒有幫你，而且他們專坑底層的普通人，對待上層人那是好聲好氣的，所以底層人才說“無罪也該殺”，不是他們真的該殺，是這口氣咽不下去，但又找不到能告的地方。”
蓓露絲沉思了一下，想著這些人的行當和可能的作為，又看了皮帶一眼，想起了當時在飛車上被西蒙“攔路搶劫”的事。
不過都已經過去了，再次見到西蒙的時候，蓓露絲也把那些錢贈送給了他。
皮帶這時候的耳朵早已經豎了起來，他聽的很仔細，不過沒有插嘴。
洛蕾伊：“這些行當呢，都是與底層人密切相關的，無論任何年代，無論國家多麼的昌盛，都是無法杜絕的。”
“為什麼？”
“首先就是沒有觸動上層利益，自然打擊力度小了，這些都是小打小鬧，不是什麼動搖國本的大奸大惡，卻精準長在律法的縫隙裡、民生的軟肋上，專挑最弱勢的普通人下手，作惡成本極低，追責成本卻極高，律法管不到細處，差役懶得深究，最後受害者只能憋著一口惡氣，罵一句 “無罪也該殺”。”
“車船店腳牙是出門行路的剛需，沒人能一輩子不趕路、不住店、不找活做，而人口販賣的背後，則是貴族買奴僕、礦場買苦力、富戶買子嗣的隱秘剛需，我為什麼會把他們和奴隸獵人一起說？因為這五類行當本身就是人口販賣的天然中轉站：荒郊黑店敢麻煩獨行客人，轉頭賣去深山礦場做苦役，牙行明著撮合田產奴僕交易，暗著轉手拐來的人口，用合法身份掩護非法生意，車船腳伕負責運人送貨，收點好處就對車廂裡的哭喊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它們本來是給人行方便的行當，可一旦沒了約束，最先變成的就是吃人的渠道，俗語裡罵的從來不是“趕路住店” 這件事，是藉著剛需拿捏人、坑害人的黑心從業者， 就像奴隸獵人的存在，從來不是因為 “有人天生想做惡”，是因為有人願意出錢買 “貨”，就有人願意鋌而走險供貨。”
蓓露絲：“你是說……他們和奴隸獵人是一夥的？”
洛蕾伊：“不能一概而論，但是絕對有跡可循，奴隸獵人的情報從何而來？買家是誰？賣家是誰？人可不是真的貨物，是無法裝進儲物道具裡面的，那人是怎麼轉移出去的？這絕對不是一件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事，必然有多方勢力在其中糾纏，底層的有，上層的也有。”
“貴族買奴僕、富戶買妾室子嗣、礦場窯廠買苦力，民間偏遠地區還有買妻續後，這些都是半公開的需求，很多時候買方不僅不被重罰，反而因為有錢有勢，在當地有足夠的庇護，民間預設“花錢買的就是我的”，律法也很難管到深宅大院、深山村落裡，疾風城內部暗流湧動，正規軍隊無法出場，那麼貴族要有自己的私兵、莊園打理要勞力、礦場要苦工，甚至貴族之間送人質、獻奴僕都是常事，明裡暗裡都需要“貨源”，只要這些需求還在，奴隸獵人就殺不完，打掉一批，很快就會有新人補上，因為有人願意出錢買。”
蓓露絲：“是那句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嗎？”
洛蕾伊：“可以這麼理解。”
蓓露絲：“可是很多國家不都有各種法令嗎？”
洛蕾伊：“那只是為了平息民怨而已，不能沒有，但也不能太猖狂，猖狂了必定要打擊，風頭過了又出現，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蓓露絲：“我想起了你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富人的財富不是礦山，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