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瀾緩緩搖了搖頭,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粗糙的碎石,尖銳的石稜硌得掌心生疼,掌心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連指節都微微泛白。
他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苦澀卻無比堅定的笑容,聲音雖依舊虛弱沙啞,帶著未散的傷勢疲憊,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我沒瘋。”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一臉焦急、眉頭緊蹙的沐青陽和葉霜身上,眼底翻湧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與堅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你們以為今天躲過去了,他就會善罷甘休嗎?他是渡劫期強者,修為深不可測,手段狠辣,想找我麻煩,有的是辦法,躲是躲不掉的,只會讓他更加得寸進尺。與其日後整天提心吊膽、防不勝防,日夜受其糾纏,不如現在堂堂正正地跟他戰一場,哪怕最終輸了,也要輸得有骨氣、有尊嚴,絕不做縮頭烏龜。”
他頓了頓,緩緩抬起頭,脖頸微微用力,目光越過沐青陽和葉霜的肩頭,堅定地望向佐佐木次郎所在的方向,原本虛弱黯淡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銳利如寒刃的光芒,那光芒中藏著不甘,藏著骨子裡的倔強,更藏著一絲對頂尖強者實力的探究與渴望:“而且,我也想看看,渡劫期到底有多強,看看我與真正的頂尖強者之間,還有多大的差距,也想趁機檢驗一下自己這些年的修煉成果,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後悔。”
佐佐木次郎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眉頭微挑,顯然沒料到這個重傷纏身、連站都站不穩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傲骨與勇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隨即,那詫異便徹底褪去,換上了一抹猙獰而殘忍的笑容,他抬起手,連拍三下手掌,掌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語氣中滿是戲謔與刺骨的殺意:“好!好!好!果然有骨氣,不愧是敢與安吉拉交手的龍國小子!三日後,我會在這擂臺上,親手碾碎你的驕傲,撕碎你的尊嚴,讓你親身體驗什麼叫生不如死的絕望,讓你知道,渡劫期與先天境之間,是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黎安瀾一眼,那目光如同毒蛇般陰冷刺骨,彷彿要將黎安瀾的模樣刻在腦海裡,隨後轉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身形快如鬼魅,一閃而過,便消失在廣場盡頭的陰影之中,只留下一絲刺骨的陰冷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沐青陽和葉霜看著黎安瀾倔強挺拔的側臉,臉上滿是無奈與心疼,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與無力,最終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既有對黎安瀾執拗性子的無奈,也有對他傷勢的心疼,更有對三日後約斗的擔憂,畢竟,渡劫期與先天境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他們太瞭解黎安瀾的性子了,他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旦是他下定決心的事情,就如同頑石般堅硬,如同鋼鐵般不可動搖,無論旁人如何勸說、如何阻攔,都絕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是刀山火海,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絕不回頭。
“好吧。”
沐青陽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減,他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黎安瀾身上滲血的傷口,生怕一不小心牽動他的傷勢,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瑩潤剔透的療傷丹藥,丹藥表面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散發著濃郁而純淨的藥香,他輕輕遞到黎安瀾面前,語氣中滿是關切與鄭重。
“這三天你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做,安心養傷,把身體儘快恢復好。我會盡快幫你搜集佐佐木次郎的所有資料,包括他的修煉功法、戰鬥風格、過往戰績,仔細研究他的招式破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弱點,幫你多增加一絲勝算。”
葉霜也連忙上前一步,眼神溫柔而堅定,目光落在黎安瀾蒼白如紙的臉上,滿是心疼,她輕聲說道:“我那裡還有一些珍藏多年的固本培元的藥材,都是極為罕見珍貴的靈草,藥效極佳,能夠快速滋養經脈、修復傷勢。我現在就去給你熬藥,日夜守著你,爭取讓你能在這三天內恢復得快一些,至少能恢復巔峰時期的七成實力,不至於在約鬥中毫無還手之力。”
黎安瀾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因為傷勢和虛弱而有些無力,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療傷丹藥,丹藥入手溫潤,一股淡淡的藥香瞬間鑽入鼻腔,順著呼吸湧入體內,驅散了些許體內的疲憊與傷痛,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抬眼看向沐青陽和葉霜,眼底滿是感激的光芒,聲音雖輕,卻飽含真誠與動容:“謝謝你們,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你們在幫我、護我,辛苦你們了。這份恩情,我黎安瀾記在心裡,日後必定報答。”
在沐青陽和葉霜一左一右的攙扶下,黎安瀾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慢慢站起身,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就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扎著他的經脈,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但他卻沒有哼一聲,緊咬著牙關,臉色蒼白卻依舊堅定,任由兩人攙扶著,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生活區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卻又格外堅定。
一路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旁觀者的同情與惋惜,有對他不自量力、以卵擊石的不解與疑惑,還有來自櫻花國武者的嘲諷與不屑,那些目光如同針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但黎安瀾卻全然無視,彷彿那些目光、那些流言蜚語都與他無關,他只是目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的寒松,一步一步,堅定而沉穩地向前走著,眼底只有一個念頭。
好好養傷,備戰三日後的約鬥。
好不容易回到生活區的房間,黎安瀾甚至來不及喝一口水、歇一口氣,也來不及擦拭臉上的冷汗,便強忍著身體的極致疲憊與傷口的鑽心疼痛,掙扎著起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了房間內側那扇厚重的、通往修煉室的石門。
他心裡清楚,時間緊迫,三日後的約鬥關乎生死,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著他能否在這場必敗的局面中找到一線生機,都關乎著他能否守住自己的尊嚴、守住龍國武者的臉面。
罪惡之塔的修煉室,是每個掌控者都能擁有的專屬特權之地,也是整個罪惡之塔中真氣最濃郁、最適合修煉的地方。
這裡的時間流速可以自由掌控,最高可達到外界一天、修煉室數十天的驚人比例,這樣得天獨厚的時間優勢,對於此刻急需提升實力、修復傷勢的黎安瀾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福音,也是他唯一能與佐佐木次郎抗衡的希望,更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
黎安瀾推開沉重的石門,緩緩走進修煉室,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紛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