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27章 鐐銬、紅酒與絕望的殘響(2)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喂?”許兮若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和不易察覺的疏離。背景音很安靜。

高槿之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酒精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兮若……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那短暫的沉默像冰水一樣,稍稍澆熄了高槿之的一些狂熱。

“有事嗎?”許兮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我……我想見見你……就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高槿之的聲音沙啞,帶著乞求,語無倫次,“我知道我不該……可是我……我真的……”

“這位高先生,”許兮若打斷了他,語氣禮貌而疏遠,那個稱呼像一把尖刀刺入高槿之的心臟,“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見面的必要了。我很忙。”

“就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酒精放大了他的絕望和不甘,他急切地哀求著,“我在你家附近的那個公園……就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個……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高槿之,”許兮若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或許是厭惡?“請你不要這樣。我很忙,沒有時間,也不想見你。我們早就結束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打擾”兩個字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他急忙辯解:“不是打擾!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我遇到了……”

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但殘存的理智和巨大的恐懼(尤其是對龔思箏的恐懼)猛地勒住了他的舌頭。他不能把她拖下水。

“你遇到了什麼,都與我無關。”許兮若的聲音冷硬起來,“這位高先生,我想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請你成熟一點。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時間,也不想見你。請你自重。”

說完,不等高槿之再有任何回應,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乾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高槿之的聽覺,也淹滅了他眼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弱火光。他握著手機,僵硬地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他發燙的臉頰,卻帶不走心底一片冰涼的絕望。

她拒絕了。如此乾脆,如此冷漠。甚至連一句“為什麼”都沒有問。她叫他“高先生”,她說“與你無關”,她說“打擾”,她說“自重”……

酒精帶來的勇氣和狂熱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加倍的空洞和難堪的羞恥。他剛才那副卑微乞求的樣子,在她眼裡,一定可笑極了吧?一個背叛者,一個懦夫,有什麼資格再去乞求她的關注?

是啊,他憑什麼?他親手選擇了龔思箏提供的虛榮浮華,選擇了屈從於恐懼和壓力,他犧牲了他們的愛情,現在他深陷泥潭痛苦不堪了,又憑什麼指望那個被他傷害的人還能給他慰藉?

巨大的自我厭惡席捲了他。他踉蹌著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將臉深深埋進手掌裡。手腕上那塊名錶冰冷的錶殼貼著他的額頭,像是在無情地嘲諷著他的身份和他的處境。

龔思箏的威脅此刻重新變得清晰而尖銳——她有很多種方法,讓他在乎的人體會到更深的絕望。他今晚的衝動行為,是否已經引起了什麼注意?是否會給她帶來危險?後怕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脊椎。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夜越來越深,公園裡早已空無一人。最終,是刺骨的寒意和逐漸消退的酒意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流浪狗,狼狽不堪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個他無比憎惡卻又不得不回去的“巢穴”。

公寓的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他重新鎖回一片死寂和黑暗之中。他沒有開燈,直接滑坐在門廳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手腕上的表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冷光。K.P.是走私紅酒的。許兮若拒絕了他,語氣冰冷疏離。

這兩個認知在他的腦海裡交替出現,一個帶來荒謬的無措,一個帶來徹骨的寒意。他的人生,就像一場完全失控的荒誕劇,而他則是那個最可悲、最微不足道、連觀眾都懶得同情的丑角。

他抬起手,看著那塊表,想起晚餐時龔思箏那句帶著玩味的話:“我喜歡守時的人。這塊表走時很準。”

守時。遵守她規定的時間表,遵守她為他規劃好的、作為“死人”和“幌子”的每一步。

而“送鍾”的隱喻,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預示著他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那個被設定好的、萬劫不復的終點。

絕望如同最濃重的墨汁,徹底浸透了他的靈魂。他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睜著眼睛,在無邊的黑暗裡,聽著那塊昂貴腕錶指標走動的細微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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