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30章 瓷器與鐵鎚(2)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玩夠了嗎?”她放下酒杯,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我親愛的……‘物品’?”

高槿之站在玄關,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他強迫自己直視著她,儘管心臟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

“我不是你的物品,龔思箏。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那個時候你還沒有錢,但是當時你可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因為長途跋涉和緊張而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龔思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玩味:“哦?出去了幾個小時,膽子變大了?看來是見到了想見的人,給了你底氣?”她輕輕笑了一聲,“可惜,似乎沒什麼效果。她甚至不願意多聽你說一句話,不是嗎?我看到了小區門口的監控錄影,真是……令人同情。”

高槿之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後的冷靜:“放過兮若。她和我之間早就結束了,今天是我去找她,她根本不屑理我。你的疑心毫無必要,別把她扯進來。”

“哦?你在命令我?”龔思箏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高槿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誰給了你現在的一切?忘了違逆我的後果?”

“我沒忘!”高槿之猛地抬頭,眼中佈滿了血絲,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在他眼底燃燒,“我什麼都沒忘!包括你當初是怎麼逼我就範的!包括你承諾過,只要我聽話,你就不會動我身邊的人!”

“承諾?”龔思箏嗤笑一聲,冰涼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那是對‘聽話’的寵物的獎賞。而你今天的行為,已經徹底失去了這個資格。”

“那就魚死網破!”高槿之猛地揮開她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而劇烈地喘息著,“龔思箏,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如果你敢動許兮若一根頭髮,如果你不遵守你當初的承諾,放過她,那我保證,你最害怕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龔思箏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你……在威脅我?”

“是!”高槿之豁出去了,他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去找向傑。把你和我之間的一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告訴他他的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告訴他你是怎麼把我當成玩物和工具的!你不是最在乎維持這個看似完美的家庭嗎?你不是最害怕失去那個對你‘很好’的丈夫和你那個四歲的女兒嗎?”

當“向傑”和“四歲的女兒”這幾個字從高槿之口中說出時,龔思箏臉上的從容和戲謔瞬間凝固了。那是一種面具被驟然擊碎的僵硬。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波動,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慌和深深的忌憚。

高槿之精準地抓住了她這瞬間的軟肋。他繼續進攻,語氣帶著一種絕望後的平靜和殘忍:“我知道,向傑雖然只是個小職員,但他愛你,愛這個家。你女兒也很可愛,你說,如果向傑知道了一切,他還會不會留在你身邊?你的女兒長大了,會怎麼看待她的母親?”

“閉嘴!”龔思箏厲聲喝道,聲音尖利,失去了往常的優雅和控制。她猛地後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複雜地審視著高槿之,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一直被她視為掌中物的男人。她確實沒想到,這隻溫順了太久的兔子,被逼到絕境時,竟然真的敢露出牙齒,並且精準地咬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向傑和女兒,是她冰冷算計的人生裡,唯一一塊不算計、甚至刻意去維持的柔軟淨土。向傑的簡單和真誠,女兒的全然依賴,是她扮演“龔思箏”這個危險角色後,僅有的、能讓她感到自己是“人”而非“魔鬼”的慰藉。她絕不能失去!

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兩個人粗重或不穩的呼吸聲。

良久,龔思箏眼中的驚怒和殺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冰冷的權衡和算計。她重新打量著高槿之,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後的價值和風險。

“……好。”終於,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寒冷,“高槿之,你贏了。這一次。”

高槿之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但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我可以信守最初的承諾,不主動去找許兮若的麻煩,前提是你乖乖留在我身邊。”龔思箏冷冷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我也可以允許你……去嘗試挽回她。”她說到“挽回”兩個字時,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這身被我染透的顏色,還怎麼變回原來的樣子?看看那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許兮若,會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她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高槿之心上,但他忍住了。只要她答應不傷害許兮若,這就是他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但是,”龔思箏的聲音驟然轉厲,“高槿之,你給我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再敢像今天這樣逃跑,如果你敢把向傑牽扯進來,我發誓,我會讓你,還有許兮若,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我說到做到。”

她那毫不掩飾的惡毒讓高槿之遍體生寒。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更殘酷的煎熬方式。

“現在,滾回你的房間去。”龔思箏厭惡地揮揮手,轉過身,不再看他,“把自己收拾乾淨。晚上李查斯先生還有一個酒會,你需要出席。”

高槿之沉默地轉過身,機械地走向那個儲物間。攤牌成功了,他暫時保護了許兮若,但他沒有感到絲毫輕鬆,反而像是從一個小一點的監獄,換進了一個更大、更無望的監獄。而他挽回許兮若的資格,在龔思箏看來,不過是一場註定失敗、供她取樂的笑話。

接下來的幾天,高槿之像一個獲得有限放風許可權的囚徒。他依舊被監視著,但龔思箏似乎真的“遵守”了約定,沒有再提許兮若,也沒有阻攔他試圖聯絡的行為。

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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