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包裹著城市,也包裹著高槿之無法安放的焦慮。與龔思箏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像一場高強度颶風過境,留下了一片詭異的、佈滿碎片的平靜。她應允的“考慮”收縮紅酒生意,像是一根懸在深淵之上的細線,給了他一絲渺茫的希望,卻也時刻提醒他腳下即是萬劫不復。
然而,龔思箏的條件如同緊箍咒。晚會,必須如期而至,他必須扮演那個“回心轉意”、“安於現狀”的高槿之,親手將許兮若推開,斬斷所有可能引火燒向她的關注與好奇。
計劃清晰,目的明確。可一想到要再次面對許兮若,要用冰冷的言語和虛偽的表演去傷害她,高槿之的心就抽搐著疼痛。他需要助力,需要有人能幫他敲開許兮若可能緊閉的心門。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好的兄弟宋曉,以及那個一直像小尾巴一樣跟著他們、心思單純又熱情的小師妹。
晚會前一天的下午,高槿之約了宋曉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見面。陽光透過玻璃窗,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陰霾。
“啥事兒啊,槿之?神神秘秘的,還特意約出來說。”宋曉大大咧咧地坐下,點了一杯美式,打量著高槿之,“臉色這麼差,昨晚沒睡好?又跟龔思箏……”
“別提她。”高槿之打斷他,聲音沙啞。他用力搓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曉兒,幫我個忙。明天晚上,交通集團內部晚會,你知道吧?”
“知道啊,咱們集團年年辦得挺隆重。怎麼,今年想帶哪個幸運兒去開開眼?”宋曉笑道。
“不是。”高槿之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我想讓你……幫我去邀請個人。”
“誰啊?這麼大面子,還得勞您大駕,再派我去請?”宋曉挑眉,隨即像是想到什麼,笑容收斂了,“等等……你別告訴我……”
“是兮若。”高槿之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眼神里帶著懇求,“她不是我們集團的,沒有邀請函。但我希望她能來。”
宋曉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咖啡杯,盯著高槿之:“槿之,你搞什麼鬼?你和兮若早就過去了!現在你身邊是龔思箏!那女人什麼手段你不知道?你去招惹兮若干什麼?還嫌害她不夠?”作為一路看過來的兄弟,宋曉對高槿之和許兮若的過去一清二楚,也對龔思箏的強勢和控制慾深感忌憚。
“我不是招惹!”高槿之急切地辯解,卻又無法說出真相,只能半真半假地找理由,“我只是……只是想見見她,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是關於……嗯,是一些工作上的誤會,可能涉及到她,我怕她不知情以後會有麻煩。得提醒她一下。”他搬出了事先想好的、最蹩腳卻也唯一能稍微站住腳的理由。
宋曉狐疑地看著他:“工作上的事?電話裡不能說?郵件不能說?非要在這種場合?”
“電話裡說不清,而且……不安全。”高槿之眼神閃爍,“曉兒,信我這一次,我絕不會害她。我真的是為了她好。你就幫幫我,以你的名義邀請她,就說……就說老朋友聚聚,放鬆一下。她對你沒什麼戒心。”
宋曉沉默了,他看著高槿之眼中的痛苦和急切,雖然疑慮重重,但兄弟多年的情誼以及高槿之那句“為了她好”最終還是讓他心軟了。他嘆了口氣:“槿之,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但我警告你,千萬別做傻事,別再把兮若拖進你和龔思箏的泥潭裡了。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我知道。”高槿之連連點頭,心裡卻一片苦澀。他正是在努力不讓她被拖進來啊,儘管方式如此扭曲。
“光我去可能還不夠。”宋曉沉吟道,“兮若那性子,現在對和你相關的事恐怕避之不及。得找個她能更放鬆說話的人一起去。”
高槿之立刻明白了:“讓小師妹跟你一起去!小師妹她……兮若一直挺喜歡她的。”
於是,任務落到了宋曉和小師妹身上。小師妹聽聞後,雖然也覺得有些奇怪,但她對高槿之有著師兄濾鏡,又覺得促成一段舊情復燃是件浪漫的事,當即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兮若姐請來。
傍晚,宋曉和小師妹出現在了許兮若家樓下。許兮若剛下班回家,看到他們倆,很是意外。
“曉哥?小師妹?你們怎麼來了?”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兮若同學,想你了唄!”林薇笑嘻嘻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明天晚上交通集團有個晚會,可熱鬧了,跟我們一起去玩玩吧?”
許兮若愣了一下,隨即婉拒:“謝謝你們啊,但那是你們單位的內部活動,我去不合適吧?而且明天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宋曉接過話頭,按照高槿之教的說法:“沒什麼不合適的,帶個朋友很正常。主要是好久沒見了,聚聚。而且……有個人他也挺想見見你的,說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聊聊,怕你那邊有什麼不知道的誤會。”
聽到這話,許兮若立馬猜測那人應該是高槿之,她的表情明顯冷淡了幾分,眼神里透出警惕:“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工作上的事需要聊。如果是他的意思,那更不必了。謝謝你們的好意,我真的不想去。”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小師妹趕緊搖著許兮若的胳膊撒嬌:“哎呀兮若同學,去吧去吧!就當是陪陪我嘛!聽說有很多好吃的,還有抽獎呢!曉哥也是好心,說不定那個人真有什麼重要的事呢?你看我們都特地跑來請你了……”
宋曉也勸道:“兮若,就當是給哥們個面子,去坐坐就走也行。確實是很久沒見了,大家都很忙。”
許兮若看著眼前熱情的小師妹和一臉誠懇的宋曉,實在架不住他們的軟磨硬泡。她內心深處,或許也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想要看看高槿之究竟要說什麼的好奇,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辜負朋友的好意。她嘆了口氣,最終妥協了:“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不過說好,我待一會兒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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