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兮若將臉埋在膝蓋裡，久久沒有動彈。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條紋，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但她沒有去看。
夜深了，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發出模糊的聲響。許兮若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沙發上的手機。她知道自己應該徹底切斷與高槿之的聯絡，刪除所有聯絡方式，像閨蜜安安一再建議的那樣，“向前看，別再回頭”。
可是她的手指卻不聽使喚地解鎖了手機，點開了高槿之發來的照片。那隻橘貓慵懶地蹲在“時光書店”門口，眼神倨傲，彷彿它是那家書店的真正主人。許兮若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確實曾經說過，想開一家帶貓的書店，只賣哆啦A夢的漫畫和周邊。那是他們在一起不久後的一個下午，陽光正好，她靠在高槿之的肩膀上，漫無邊際地談論著未來的夢想。
“然後我要在書店角落放一架老鋼琴，每週日下午開一個小型音樂會。”她記得自己當時這麼說道。
高槿之輕輕吻了她的額頭，“那我就做你的第一位顧客，每週都來。”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許兮若急忙關閉了照片，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她不能因為一張貓的照片和一段往事就心軟，露臺上的恐懼還歷歷在目，那種被侵犯的屈辱感時不時還會在深夜襲來。
但她又不禁想起那個雨夜，高槿之默默為她換好車胎後悄然離去的身影。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藉機接近，只是單純地幫助她然後離開。這與從前那個總是尋找機會與她相處的高槿之截然不同。
“人真的會改變嗎？”許兮若輕聲自問，卻沒有答案。
高槿之站在“時光書店”對面的人行道上，望著那隻橘貓悠閒地舔著爪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鬼使神差地拍下那張照片發給許兮若。或許是因為那一刻，他突然無比清晰地回憶起她談論夢想時眼裡的光芒，那種光芒後來漸漸黯淡，部分是因為他。
這幾周，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平衡：既要讓許兮若感受到他的誠意和改變，又不能過度打擾她的生活。每天清晨的天氣預報，偶爾發現會讓她感興趣的小事物，以及在她真正需要幫助時的及時出現。
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與龔思箏那脆弱而危險的協議之上。
高槿之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停車的地方。手機震動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龔思箏。自從那晚在“暮色”達成默許後，她很少直接聯絡他，通常是透過中間人傳達“邀請”。
“思箏。”他接起電話，語氣平靜無波。
“今晚過來。”龔思箏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向傑回他媽那裡去了，小雯去參加夏令營了。”
高槿之握緊了手機，“我記得我們說好的，不再——”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龔思箏打斷他，語氣驟然冰冷，“八點，老地方。如果你不希望那些照片突然出現在許兮若的郵箱裡。”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高槿之站在街角，感到一陣反胃。他以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定的自主權，但龔思箏依然隨時可以像牽動木偶一樣牽動他。他看了看錶，離八點還有三個小時。足夠他回家換身衣服，做好心理準備。
許兮若沒想到會在單位門口遇到龔思箏。
她剛結束一天的工作，疲憊地走出電梯，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優雅地靠在前臺的桌邊，與值班保安輕聲交談著什麼。龔思箏總是這樣，無論出現在哪裡，都能迅速成為焦點。暗紅色的西裝剪裁得體，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臉上妝容精緻，看不出具體年齡。
“兮若。”龔思箏微笑著迎上來，彷彿她們是許久未見的老友，“正好路過，想請你喝杯咖啡，不知是否賞臉？”
許兮若下意識地想拒絕，但龔思箏已經輕輕挽住了她的手臂，“就一會兒，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單位附近的咖啡廳裡，龔思箏為兩人點了單，然後優雅地交叉雙腿，打量著一言不發的許兮若。
“最近還好嗎？”龔思箏問道，語氣中的關切真假難辨。
許兮若抬頭直視對方，“思箏姐，我們不必那麼……客套。您找我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龔思箏輕笑一聲，塗著暗紅色口紅的嘴唇彎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很好，我喜歡直接的人。那我就直說了——離高槿之遠點。”
許兮若感到一陣荒謬，“如果您有關注，應該知道是他在糾纏我，而不是相反。”
“是嗎？”龔思箏從包裡拿出手機，滑動幾下，然後推到許兮若面前。螢幕上是一張照片，高槿之站在一家書店門前，眼神溫柔地看著什麼。拍攝角度巧妙，看起來像是他正深情地望著鏡頭外的人。
許兮若認出那是“時光書店”，昨天晚上高槿之發來的貓照片就是在這裡拍的。但她並沒有出現在畫面中，龔思箏顯然是在暗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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