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一個週六的午後,許兮若接到了小師妹的電話。電話裡,小師妹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覺的哽咽,她說想約許兮若喝個下午茶,有些……關於槿之師兄的近況,想和她聊聊。
聽到“高槿之”這個名字的瞬間,許兮若正坐在自家陽臺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手裡捧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那一刻,她感覺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陽光也變得有些刺眼。幾個月來刻意維持的平靜假象,被這個電話輕易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的小師妹緊張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好。”許兮若最終聽到自己這樣回答,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地點你定吧。”
她們約在了一家遠離市中心、環境清幽的茶室。許兮若到的時候,小師妹已經在了,面前的茶杯嫋嫋冒著熱氣,她卻一口沒動,雙手緊張地交握著。
看到許兮若進來,小師妹連忙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兮若,你來了。”
許兮若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她點了一壺花果茶,清新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卻無法驅散兩人之間那股沉重凝滯的氣氛。
寒暄了幾句近況後,話題不可避免地繞回了原點。
小師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許兮若:“兮若,我知道我不該再來打擾你。槿之師兄他……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混賬透頂,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他咎由自取。”
許兮若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待著下文。
“可是……”小師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現在的情況真的很不好,非常不好。比我們上次找你的時候,還要糟糕一百倍。”她開始詳細描述高槿之這幾個月來的狀態:如何更加瘋狂地酗酒,如何瘦得脫了形,如何精神恍惚,甚至差點因酒精中毒無法上班。
“小胖和宋曉哥都快急瘋了,什麼辦法都試過了,根本沒用。連……連龔思箏偶爾過去照顧他,他也完全沒反應。”小師妹提到龔思箏時,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許兮若的表情,見她只是睫毛微顫,並無太大反應,才繼續道,“他嘴裡反覆唸叨的,只有你的名字。兮若,他……他可能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許兮若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簾,盯著杯中浮沉的花果,那些鮮活的畫面隨著小師妹的敘述,不受控制地再次湧入腦海——不是咖啡館裡那個頹廢的男人,而是更早以前,那個會對著她溫柔微笑,眼睛裡盛滿星光的青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疼。
“他這是在用生命在賭氣,在懲罰自己,也在……綁架你。”小師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奈和悲哀,“我們都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非常不公平。可是兮若,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們怕……怕再這樣下去,下次聽到的,可能就是……就是無法挽回的訊息了。”
茶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小師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許兮若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那指尖冰涼。“兮若,我求求你,就算……就算不是為了原諒他,哪怕只是看在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上,看在一條人命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不是要你立刻回到他身邊,只是……再去看看他,跟他說幾句話,哪怕只是罵醒他也好?他現在,恐怕只聽得到你的聲音了。”
許兮若猛地抽回了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小師妹。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示著內心激烈的掙扎。
清淨了幾個月,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掙脫出來,開始新的生活。凱橋的溫暖,工作的充實,日常的瑣碎幸福……這一切都讓她貪戀。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充滿痛苦、混亂和無奈的漩渦裡去。
可是,小師妹話語裡透露出的資訊,描繪出的高槿之的狀態,讓她無法不動容。那不是簡單的頹廢,那是瀕臨毀滅的邊緣。“無法挽回的訊息”……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裡。她可以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不再愛他,可以告誡自己他的死活與她無關,但她無法完全抹去內心深處那份曾經深刻的情感,以及……那殘存的人道主義的關懷和不忍。
如果高槿之真的因為她的“見死不救”而出了什麼事,她這輩子,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和凱橋在一起,享受她的“歲月靜好”嗎?答案是否定的。那將會成為她心裡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暗傷。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席捲了她。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以抵擋一切,卻發現面對可能的生死,她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是如此不堪一擊。
良久,許兮若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疲憊、掙扎、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化了的心疼。
她看著滿臉淚痕、充滿期待和愧疚的小師妹,聲音沙啞而緩慢,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需要考慮一下。”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這個“考慮”,對於近乎絕望的小師妹和等待訊息的小胖、宋曉來說,已經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微光了。
小師妹連忙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謝謝你,兮若,謝謝你還願意考慮……”
許兮若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包,離開了茶室。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剛剛獲得的幾個月愜意生活,彷彿一場短暫而虛幻的美夢。如今,夢醒了,現實的殘酷和抉擇,再次沉重地壓在了她的肩上。
她知道,她的心軟,可能意味著剛剛步入正軌的新生活將再次面臨巨大的變數。而對凱橋,那份日益增長的愧疚感,也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重重霧迷次再,路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