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59章 友情的悖論(2)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搬過來的第一天晚上,安安就拉著她去了常去的酒吧——阿瀟的地盤。酒吧不大,裝修是復古工業風混合著一些暖色的軟裝,氛圍輕鬆愜意。好姐妹安雅是個眉眼彎彎、手法嫻熟的姑娘,調的酒口感層次豐富,後勁卻不易察覺。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安安抿了一口安雅特調的“夏日迷霧”,單刀直入,“別跟我說沒事,你臉上就寫著‘為情所困’四個大字。”

許兮若嘆了口氣,在好友面前卸下了心防,將車展偶遇、雨夜遙望,以及自己隨後的心亂如麻和盤托出。

安安聽完,咂咂嘴:“嘖,我就知道,跟那個高槿之有關。你說你,好不容易爬出火坑,這又是何必呢?”

“我也不知道。”許兮若煩躁地攪動著杯裡的吸管,“我知道離開他是對的,凱橋也很好……可是,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心裡就是……就是沒辦法完全硬起心腸。我甚至覺得,如果他現在再來糾纏我,我可能反而會好受點。可他偏偏沒有!他好像……真的放下了。”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

“放下不好嗎?難道你還希望他纏著你?”安安挑眉。

“不是希望他纏著我……”許兮若試圖理清自己的思緒,“而是……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你一直在用力推開一扇門,突然門自己開了,你反而因為失重而摔了一跤。我好像……還沒準備好接受他‘真的好了’這個事實。”

一直安靜擦著杯子的阿瀟走了過來,給她們續了一碟堅果。他是個話不多但眼神通透的男人,此刻淡淡插了一句:“有時候,我們捨不得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那個曾經全力投入、拼命掙扎過的自己。”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許兮若的心上。她怔住了,下意識地反駁:“不是的……我……”

“哎呀,管他是什麼呢!”安安一拍桌子,“既然心亂,那就別想了!喝酒!讓安雅再給我們調兩杯好看的!從今天起,我們的任務就是開心!瘋鬧!把那些臭男人都暫時丟到腦後!”

接下來的日子,許兮若彷彿進入了一個短暫的避世桃源。她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後就回到安安的公寓,或者直接被安安和阿瀟他們拉去酒吧。幾個人聚在一起,有時候喝酒聊天,玩些無傷大雅的遊戲;有時候只是各自窩在沙發裡,看一部無聊的電影,吐槽裡面的情節;有時候安雅會教她們認一些基酒,嘗試調變簡單的雞尾酒;偶爾阿瀟心情好,還會抱著吉他彈唱幾首老歌。

在這種喧鬧和友情的包裹下,許兮若確實感覺好了很多。大腦被各種瑣碎的、即時的快樂填充,似乎沒有太多空間去思考那些複雜難解的情感問題。她跟著安安一起瘋,一起笑,甚至在酒吧打烊後,和安雅、阿瀟他們一起在無人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散步,大聲唱著跑調的歌。

她貪婪地享受著這種“懸浮”的狀態,彷彿只要不落地,就不用去面對內心真實的選擇。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無論是逃避對高槿之殘餘的感情,還是逃避對凱橋的責任,抑或是逃避對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審視。但此刻,她願意沉溺在這短暫的、無憂無慮的假象裡。

然而,夜深人靜,當她獨自躺在安安家客房的床上時,那些被壓抑的思緒總會尋隙而入。高槿之計劃著“從朋友開始”而反覆斟酌的資訊,她最終沒有收到。因為她遮蔽了他的號碼(在她搬去安安那裡,一次情緒崩潰後的衝動之舉)。但那種冥冥中的牽引,卻彷彿並未因此而切斷。

這天晚上,幾人又在阿瀟的酒吧小聚。安安和安雅在玩飛鏢,阿瀟在吧檯後除錯新的音響裝置。許兮若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著窗外霓虹閃爍,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手機。

凱橋下午發來資訊,說他父母下個月想來這邊看看,言語中暗示著想安排雙方家長見個面。這條資訊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她試圖維持平靜的心湖。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關係邁向更嚴肅階段的訊號。她應該感到安心,感到幸福,可她卻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恐慌。

她點開手機相簿,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突然,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跳了出來。是和高槿之去爬山時拍的,照片裡,她笑得一臉燦爛,靠在高槿之的肩上,而高槿之看著鏡頭,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溫柔的愛意。那時,他們都還沒有被後來的破事和壓力折磨得面目全非。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澀感瞬間湧上鼻尖。她迅速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又發呆?”安安拿著飛鏢走過來,關切地問。

“沒什麼。”許兮若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有點累了。”

“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安安摟住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許兮若靠在好友身上,汲取著一點溫暖和支援。她知道,逃避終有盡頭。無論是高槿之那份被她遮蔽卻依舊在某個時空存在的“捨不得”,還是凱橋那邊步步臨近的承諾,亦或是她自己心中那片依舊為舊愛留有餘地的混亂戰場,她最終都需要去面對。

而城市另一頭的高槿之,在無數次刪改後,終於將那條精心編輯的、試圖以“普通朋友”身份開啟對話的資訊發了出去。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個冰冷的系統提示:

“訊息未傳送成功。請先新增對方為好友。”

他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很久。剛剛建立起不久的信心和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一種混合著失落、自嘲和更深重無奈的情緒,緩緩地瀰漫開來。

原來,他連“從普通朋友做起”的資格,都已經被剝奪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紅色,看不到星星。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個關於“朋友”的幻想,是多麼的一廂情願和可笑。戰爭的形態改變了,從激烈的對抗,變成了漫長的、無聲的消耗。而他,依舊在那個迴響著沉默的隧道里,獨自前行著,只是前路似乎比剛才,更加晦暗不明。

酒吧裡,喧鬧還在繼續。安雅調了一杯新的酒,色彩絢麗,名為“幻滅”,推到了許兮若面前。許兮若看著那杯酒,沒有動。她和高槿之,一個在友情的喧鬧中試圖遺忘,一個在孤獨的寂靜裡計劃著重逢,卻同樣被困在名為“過去”的琥珀中,掙扎著,尋找著那道或許根本不存在,或許通向完全不同方向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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